于是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基尼奇把人堵在了寝室洗漱间的厕所里。
更逼仄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和某种隐秘的躁动。
基尼奇双手环上阿乔的脖颈,仰起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吻上了那两片唇。
不是唇角,不是脸颊,是真正的唇齿相依。
他甚至试图撬开对方的齿关,去探寻更深处的领地。
阿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漫上一层笑意,任由他动作。
但基尼奇看到了——阿乔的瞳孔都在震颤,耳朵红了,呼吸也快了一拍。
不是反感。不是抗拒。
是紧张。
基尼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让阿乔紧张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阿乔轻松、安心、快乐,而不是在自己面前变得紧绷。
他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阿乔歪着头看他,气息未定:“怎么了?”
“……你耳朵红了。”
“哦,”阿乔挠了挠头,试图掩饰,“那是冷——”
“不是。”基尼奇打断他,目光灼灼,“是因为我吻了你。”
阿乔没有否认。
他低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拆穿的无奈:“……被你发现了。”
基尼奇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那你……不喜欢我吻你?”
“不是不喜欢。”阿乔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是……太喜欢了,所以反而会紧张。”
基尼奇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一直在找“恋人之间的特殊证据”——拥抱、牵手、甚至亲吻。但阿乔告诉他,那些东西让他紧张。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太喜欢了。
基尼奇忽然想到——阿乔和库西勾肩搭背的时候不会紧张。阿乔和帕查说话的时候不会紧张。阿乔帮因蒂递水的时候也不会紧张。
他只在和自己亲吻的时候紧张。
不是因为那些动作本身有什么特殊。是因为做那些动作的人是他。
“……我好像懂了。”他说。
“懂什么?”
基尼奇没有解释。他只是重新上前一步,再次环住了阿乔的脖颈,这次放轻了力道——不是试探,是确认。
阿乔的耳朵依然红得滴血,但这一次,他没有紧张得瞳孔震颤。他低下头,反客为主,温柔而坚定地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有风吹过,树影摇晃。
他好像终于明白,阿乔要的从来不是“更多”。
他只是要“是他”。
圣诞前夜,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阿乔在窗边看外面,外面没什么特别的,只有路灯照亮了一小片空地,雪花零星地飘落。
基尼奇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的。
很久之后,基尼奇开口了:“我之前一直以为,恋人和朋友的区别,在于……亲密接触的程度。”
阿乔偏过头看他。
“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在试。牵手、靠近、依赖——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和别人到底差在哪里。”基尼奇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后来我发现,那些东西,其实朋友之间也可以做。只是程度不一样。”
阿乔没有打断他。
“但后来我明白了。”基尼奇抬起头,金翠色的眼眸里映着阿乔的影子,“有些事,我只想和你做。”
阿乔愣了一下:“比如?”
“比如——靠在你肩膀上的时候,我不会觉得只是‘有人在撑着’。我会觉得……那是你的肩膀。”
阿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基尼奇继续说:“还有——看到你笑的时候,我会比自己笑还开心。那不是朋友之间会有的感觉。”
他停了一下,像是整理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所以,喜欢不是亲密接触。喜欢是我想要你过得好,想要你安心,想要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不用装。这些事和那些动作没关系。它们就只是……你。”
阿乔看着他。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传来的一点脚步声,很快又消失了。
“……你怎么想明白的?”阿乔的声音有点哑。
“看他们。”基尼奇说,“看因蒂和马尤。看库西和帕查。看你和他们相处的时候——你也会笑,也会闹,但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阿乔的鼻尖一酸。
“我也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基尼奇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笃定,“但就是不一样。”
阿乔低头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哽咽:“……你比我会说多了。”
“是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说过。”基尼奇看着他,“你说,不是因为我好闻才喜欢我的,因为是我,我本人。”
阿乔愣住了。那是他几周前说过的话,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记得?”
“你跟我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基尼奇说,“所以我才慢慢懂了。”
阿乔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基尼奇,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让我安心。是因为你本身就是让我安心的人。”
基尼奇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们之间隔了半张桌子的距离。
教室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光。
没有人再说话。但基尼奇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喜欢到底是什么”的困惑,好像都落地了。
不是什么复杂的答案。就是身边这个人。就是他坐在对面,看着你,眼睛里只映着你这一个人。
这就是喜欢了。
然而,好景不长。
元旦前夕的第一节晚自习,他们被请到了年级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六张办公桌都坐满了班主任,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年级组“四大天王”悉数在场:金、秋、月、白。其中只有秋老师是个男老师,此刻正黑着脸。
他们只能站着,因为年级组的沙发上也坐了其他班的班主任。
白老师没有抬头看他们两个,轻呼一口气,开口便是重锤:“基尼奇,我当初让你帮我看着阿瓦乔是让你跟他早恋的?”
阿乔反应极快,倒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白姐你在说什么呀?我们都是男生——”
白老师迅速从面前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照片,展示到了他们面前。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在校外亲吻的场面。光线昏暗,但侧脸清晰可辨。
这真的一眼假。因为只有阿乔一个人出校外给基尼奇带东西的时候,他相信挚友们会照顾好他的。
阿乔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重新挂上来,甚至更灿烂了几分:“AI太好用了你知道吗?现在的科技真是——”
秋老师开口了,语气不算凶,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我是为了学校好”的劲儿:“对,都是男生,我也觉得同性之间拥抱、亲脸颊都是可以的,但是,这是在干嘛?在校外,还穿着校服,严重败坏学校名声!”
阿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秋老师没给他插话的机会:“你们俩在校外都敢这样,在学校里会收敛?别人怎么看我们学校?”
阿乔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他站在基尼奇前面半步的位置,像是要挡住什么风雨,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说:“秋老师,我们没在学校里——”
“照片是在校外拍的吧?”秋老师打断他,“校外就不是学校的一部分了?你们穿着校服,代表的就是一中。”
阿乔没有反驳。
他知道,在这种逻辑闭环面前,解释是苍白的。
但基尼奇开口了,声音冷静得可怕:“可他才说了,那不是真的。”
“行,我们不说照片的事。”月老师这时候开口了。她的语气和秋老师不一样——更冷,更平,像是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你们两个,确定是在谈恋爱?”
阿乔转回头:“月姐——”
“请拿出其他证据。”基尼奇语气也很平淡,直视着月老师。
坐在他们后面的沙发上的汤老师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却像一把尖刀捅破了最后的体面:“有人跟政教处的老师举报,说你们已经影响他们学习了。”
阿乔呼吸一滞。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像,太像了。
当年的场景与此刻重叠——初中部年级组,也是这样惨白的灯光,也是这样围坐的老师。一张伪造的照片,一帮霸凌者众口一词的伪证,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扭转了他在老师面前维持了两年半的形象。
那时候,校园欺凌被定性为“聚众斗殴”,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
而现在,历史似乎在以一种荒诞的方式重演。1
太好磕了,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