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窥心

走出僻静小巷之后，左奇函沿着香樟树荫下的小路快步走回教学楼，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一下接着一下，撞得肋骨微微发颤。

方才与杨博文对视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少年倚靠墙壁的慵懒姿态、被刘海遮挡时若隐若现的深邃眼眸、低沉沙哑的应答声，还有那股裹挟着淡淡烟草气息的雪松信息素，明明极具Alpha的压迫感，落在他身上时却格外温和，没有半分侵略性。

左奇函抬手轻轻捂住发烫的耳尖，指尖触碰到一片灼热，即便已经离开了那条小巷，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凛冽雪松的气息，挥之不去。

他明明只是履行值周生的职责上前劝阻违纪行为，本该坦然冷静，可在对上杨博文目光的刹那，所有镇定尽数瓦解，慌乱如同潮水将他彻底吞没。

回到高三一班教室时，课间喧闹还未结束。张函瑞正趴在桌子上把玩着手里的笔，看见左奇函推门进来，连忙直起身，橘子味的清甜信息素轻轻散开，满眼好奇地看向好友：“函函，你巡查那条后街小巷有没有抓到抽烟的人？好多人偷偷躲在那里偷懒呢。”

左奇函将黑色的值周记录本平铺放在桌面，指尖微微蜷缩，勉强稳住心绪，语气尽量平常：“碰到了，已经让对方把烟灭掉了。”

“是谁呀？居然敢躲在后巷抽烟，胆子也太大了。”张函瑞撑着下巴追问，八卦的心思被勾起。

左奇函垂着眼看着记录本空白的登记栏，他方才没有登记杨博文的名字。明明对方违反校规，只要如实写下姓名班级，便能完成值周任务，可真正落笔的瞬间，心底莫名生出不舍，终究一笔未写。

“不认识，外班的学生，已经警告过了。”他轻声遮掩，不愿说出杨博文的名字。

一旦告知张函瑞对方是杨博文，以好友的性子，必定会立刻告诉张桂源，用不了半天，整个年级都会知晓他值周时撞见杨博文抽烟的事情。他不想让旁人知晓自己和杨博文有过独处相遇，心底刚刚滋生的心动太过隐秘，像是脆弱娇嫩的花苞，尚且经不起任何人窥探。

张函瑞并未察觉到好友细微的异常，只是惋惜地咂了咂嘴：“可惜了，要是记下名字，这周咱们班的值周评分还能多加两分呢。”

左奇函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没有再接话，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桌上摊开的数学试卷试图静下心刷题。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排布在纸张之上，平日里只需扫上一眼便能理清解题思路的题目，此刻无论如何集中精神，视线总是涣散游离，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写出凌乱歪斜的线条，全然没有章法。

脑海里不断浮现杨博文的模样，心跳依旧纷乱。

他终于明白，为何张函瑞每次提起杨博文时，语气里总是带着赞叹。那样张扬肆意的少年，拥有让人只需一眼便沦陷的魔力。身为Omega，本能容易被契合自身的Alpha信息素吸引，杨博文的雪松气息和他的白桃乌龙无比相融，仅仅短暂相处片刻，身体便产生了微弱的亲近渴望。

左奇函攥紧笔杆，暗自告诫自己静下心。如今正是高三冲刺高考的关键时期，不该被突如其来的心动扰乱心神，杨博文是隔壁班遥不可及的校霸，两人生活轨迹几乎没有交集，这场突如其来的好感，理应深埋心底，慢慢淡化。

可道理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心绪却根本不受管控。

整整一节自习课，左奇函频频走神，做题效率低得可怜，大半张试卷仅仅完成了两道选择题。

另一边，高三二班的教室内氛围散漫。

上课铃已经响起，任课老师还未抵达教室，不少男生凑在一起嬉笑打闹，杨博文独自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窗台，目光透过玻璃窗，遥遥望向一楼高三一班的方向。

张桂源拿着两瓶矿泉水走到他桌边，放下一瓶递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楼下，了然地挑了挑眉，低声打趣：“看什么呢，魂都快要飞到一班去了，刚才在后巷干什么了？我刚刚去找你，整条巷子空荡荡的。”

杨博文收回目光，拧开矿泉水瓶盖抿了一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持续翻涌的燥热。一闭上眼睛，左奇函泛红的耳尖、温顺柔软的眉眼就清晰浮现，少年软糯的提醒声在耳畔反复回响。

“碰到一班的值周生。”他语气平淡，刻意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

“一班的值周生？左奇函？这周一班值周，负责后街小巷的人就是他。”张桂源瞬间反应过来，恍然大悟，眼底浮现玩味的笑意，“怪不得你不肯抽烟了，原来是被小学霸抓包了。我早就和你说过，左奇函性子温柔认真，碰上他执勤，最好收敛一点，这下撞上了吧。”

杨博文抬眼看向好友，漆黑眼眸里褪去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认真：“他和你口中描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比想象里更好。”杨博文淡淡落下五个字，话音落下，连自己都微微一怔。

活了十八年，他向来随性不羁，面对所有示好的Omega从来都是冷眼避开，从未有谁能够轻易搅动他的心绪。可今日小巷一面，那个温柔安静的学霸Omega，轻而易举击溃了他所有防备。

张桂源坐在旁边的桌沿，看得透彻，轻轻笑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你迟早会注意到左奇函。函函天天在我耳边夸赞他温柔优秀，全校最干净的Omega，不管是谁见了都会心生好感。不过我劝你收敛心思，左奇函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性子安静内敛，你这种张扬的性子贸然上前，只会吓到人家。”

杨博文指尖敲击着冰凉的矿泉水瓶，发出规律的轻响，病娇的占有欲在心底悄然滋生，却被他牢牢藏匿起来。他清楚张桂源说得没错，现阶段贸然靠近只会引起左奇函的警惕，如今两人仅仅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连正式相识都算不上。

不能急躁，只能慢慢来。

“我没打算打扰他。”杨博文淡淡开口，可眼底深处那抹执拗的在意，早已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

往后的日子，两人之间悄然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他们依旧没有主动搭话，没有刻意制造相遇的契机，却总是会在各个不经意的场合，默默注视着对方。

清晨去往食堂吃早餐，左奇函排队挑选三明治时，余光总能捕捉到不远处靠窗餐桌坐着的杨博文。少年单手撑着下巴，看似和身边朋友闲聊，视线却越过人群，精准落在自己身上。每当左奇函察觉到目光转头望去，杨博文便会若无其事移开视线，装作眺望窗外风景，假装从未留意过他。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段更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相遇时刻。

一班与二班的体育课安排在同一时段，操场宽阔，人群四散活动。左奇函不喜剧烈运动，大多时候会坐在操场边缘的台阶上背英语单词，白桃乌龙的气息收拢得干干净净，安静自成一方小世界。

杨博文原本会和班里男生组队打篮球，自从小巷相遇之后，他打球的频次少了大半，常常借口休息，走到距离台阶不远的看台坐着，看似晒太阳发呆，目光长久黏在那个安静背书的少年身上。

左奇函敏锐察觉到那道炙热的视线，脊背微微紧绷，不敢转头回望，只能假装专心背诵单词，耳尖却持续发烫，书页上的英文单词变得模糊一片，一个也看不进去。

偶尔凌霜会走到台阶边坐下，陪着左奇函说话，主动分享零食，冷薄荷的信息素轻轻笼罩过来。

坐在看台的杨博文看见这一幕，周身的气压会瞬间低沉下来，凛冽的雪松气息不受控制外泄几分，引得周围几名Alpha下意识避开。他死死盯着不远处并肩坐着的两人，指节缓缓攥紧，心底醋意翻涌，浓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理智。

可他没有上前。

他没有身份介入左奇函的生活，没有立场赶走靠近左奇函的凌霜，只能隐忍地坐在高处，默默看着，将所有躁动与酸涩全部压在心底。

左奇函能够清晰察觉到远处骤然变冷的气息，隐约猜到是杨博文情绪变差，心中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往往不会和凌霜交谈太久，礼貌婉拒对方递来的零食，收拾好单词本起身离开台阶，避开凌霜，也悄悄缓解远处那人的不悦。

凌霜数次主动靠近示好，全部被左奇函温柔拒绝。他并不愚钝，能够察觉凌霜潜藏的心意，自己心有所属，便不会给对方半点虚假的希望。

张函瑞作为左奇函最好的朋友，最先发现好友近期的变化。

从前的左奇函一心只有学习，情绪平稳淡然，很少会出现走神、脸红、心绪纷乱的模样。可最近半个月，他总是容易发呆，时不时望着二班教室的方向出神，被人唤回思绪时，还会猛地回神慌乱不已。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只剩下风扇缓慢转动的声响。张函瑞侧过身子，凑近左奇函，用气音小声询问：“函函，你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总是走神，做题也没有以前专心了。”

左奇函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习题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慌乱合上练习册，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垂眸不肯看向好友：“没有，只是最近睡眠不太好，容易走神。”

“骗人。”张函瑞看穿了他的掩饰，笑眯眯凑近，“是不是二班的杨博文？上次你在后巷撞见他抽烟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桂源和我说，杨博文最近总往一班的方向看，十有八九是在看你。”

心事被一语戳破，左奇函的心骤然一跳，慌忙摇头否认，可泛红的脸颊已经暴露了所有心思：“你别胡乱猜测，我和他并不熟悉。”

“不熟悉才最有意思呢。”张函瑞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诚恳，“杨博文看着霸道难相处，其实人品不坏，对桂源格外讲义气。不过凌霜对你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要是知道你动心的人是杨博文，估计会很难接受。”

提及凌霜，左奇函的神情安静几分。他明白凌霜的心意，也清楚对方性格执着，只是感情从来无法勉强。

“我不会回应凌霜的。”左奇函低声说道。

“那杨博文呢？如果他喜欢你，你愿意和他靠近吗？”张函瑞追问。

左奇函沉默下来，没有给出回答。他看不清杨博文的心意，对方偶尔的注视太过朦胧，分不清是偶然的打量，还是暗藏的心动。万一只是自己自作多情，贸然动心只会徒增难堪。

暗恋最煎熬的地方便在于此，一方满心揣测，小心翼翼试探，另一方藏起心意不动声色，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谁都没有勇气率先捅破。

日子日复一日向前推进，高三的月考一场接着一场，试卷堆积成山，紧张的备考氛围笼罩着整个年级。

左奇函依旧稳居年级榜首，成绩从未跌落；杨博文哪怕时常分心望向一班，天赋加持之下，名次依旧稳稳处在年级前十，惹得任课老师又气又无奈。

某次月考结束，年级榜单张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墙上，下课瞬间挤满了前来查看排名的学生。

左奇函和张函瑞结伴过去，不出意外，第一名的位置赫然写着他的名字。他抬眼往下浏览名次，很快在第九名的位置看见了杨博文三个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杨博文和张桂源也来到公告栏前。

狭窄的公告区域空间有限，两人之间仅仅隔着半步的距离。雪松的气息缓缓笼罩过来，左奇函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张函瑞的身边靠了靠。

杨博文的目光掠过榜单，最终落在身侧少年白皙的侧脸，低声开口，是两人第二次正式对话：“又考第一。”

平淡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让左奇函的心跳再度失控。他微微侧头，对上对方深邃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运气而已。”

“不是运气。”杨博文定定看着他，语气认真，“你本来就很厉害。”

简短的夸赞落下，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张桂源识趣地拉着张函瑞往后退了两步，留出两人独处的狭小空间。

凌霜恰巧也来到公告栏，远远看见两人近距离站立交谈的画面，脚步骤然停下，冷薄荷的信息素微微起伏，眼底掠过一丝阴郁。他没有上前打扰，默默转身离开，心底的执念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深重。

短短十几秒的交谈结束，上课铃声响起。

左奇函率先回过神，匆匆说了一句“我回教室了”，便快步转身离开，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杨博文站在原地，望着少年逃走的背影，指尖摩挲了一下，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张桂源走到他身旁：“目的达成了？总算主动和人家说话了。”

“只是搭话而已。”杨博文收敛笑意，语气淡然，可眼底的温柔藏不住，“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靠近。”

他不急。

距离高考还有整整大半年，他们还有充足的时光，不用急切告白，只用日复一日的注视、无声的陪伴，慢慢浸透对方的生活。

自此，双向暗恋的情愫日渐浓郁，两人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告白，没有确定关系，所有心动藏在日复一日的对视、擦肩而过的瞬间里。

寒冬悄然降临，梧桐叶落尽，校园披上冷寂的冬装，高三漫长的暗恋时光，还在静静延续。没有人知晓，两个少年藏在心底的心意，早已繁茂生长，只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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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我回来了，这几天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