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彻底养好身体,已经过了好些日子。
他心里始终记挂着错失的格泽曜日,褚嬴迟迟没有在爷爷的阁楼出现,这件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万般无措之下,他还是来到了黑白问道棋场——就是上辈子,他和褚嬴一同来过的地方。
棋馆内人声喧闹,落子清脆作响。
时光寻了一张棋桌坐下,没有任何人在耳边提点,完完全全依靠自己这些日子复盘琢磨出来的本事,独自开局对弈。
这一盘棋下得格外精彩。
他带着未来十几年的对局阅历,思路开阔,进退有度,攻防滴水不漏,周遭不少棋客都被棋局吸引,悄悄围过来看。时光全身心沉浸棋盘,一心落子,却浑然不知,这间棋馆的另一角,俞亮也正坐在棋桌前。
褚嬴就站在俞亮的身侧。
他不会直接替俞亮落子,也没有给出一针见血的点破,仅仅只是轻声点拨思路,引导俞亮自己思索每一步的取舍。他抱着几分好奇,想亲眼瞧瞧,当世顶尖棋手俞晓旸的儿子,本身究竟拥有何等天赋;同时也是检验这些时日自己陪俞亮练习,少年的棋力究竟长进了多少。
俞亮眉头微敛,一边思索,一边顺着褚嬴给出的思路推演棋局,沉着应对对手。
时光隔着几张桌子,能够清清楚楚看见俞亮,看见少年执棋思索的模样,可他的眼里,只有俞亮一人。
那一身飘逸白衣的棋魂,他完全看不见。
褚嬴的目光也曾越过人群,扫到不远处的时光,只当是棋馆里一名普通的少年棋手,并未认出他。
时光专心致志下完手中这盘棋,赢下对局之后抬起头,恰好对上俞亮望过来的视线。
两个少年遥遥相望。
一个心底揣满寻找不到棋魂的惶惑,一个身旁立着无人能见的千年棋士,命运的轨道,已经悄然拐向了完全不一样的方向。
方才那盘棋结束,棋馆里看热闹的人还没完全散去。
时光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俞亮。上辈子那场意义深重的对弈还牢牢刻在他记忆里,只是这一回,局势已经全然不同。他主动走上前,对着俞亮抬了抬下巴:“要不要来下一盘?”
俞亮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他身旁,褚嬴静静立在椅后。
褚嬴依旧不直接报出落子点,只低声抛出思路,引导俞亮自行推演,他也想借着这盘对局,看一看自家这段时日的教导,能让俞亮走到哪一步。
棋盘铺开,黑白棋子相继落下。
时光虽然身体回到孩童,脑海里却装着完整的职业棋手阅历,走过无数大赛,更是抵达过接近神之一手的境界。每一步进退都格局开阔,取舍果断,过往北斗杯以及无数次实战的经验,全部化作棋盘上的力量。
俞亮天赋卓绝,又得褚嬴在一旁点拨引导,思路远比同龄孩子要出彩,防守精巧,落子干净利落。可他终究只是个尚未真正踏入职业道路的小孩子,根基尚浅。哪怕有千年棋魂在侧提点,缺少长年实战沉淀,依旧跟不上时光那跨越岁月的棋路。
对局一点点推进,俞亮渐渐被逼得局促起来。他拼命顺着褚嬴给的方向去想,竭力想要扳回劣势,可无论怎么转换战术,时光总能提前预判到他的意图,从容化解。
褚嬴站在一旁,神色也渐渐认真。他能看得明白,眼前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少年小孩,棋力根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眼界与大局观,甚至已经接近职业水准。
周围围观下棋的棋客也越聚越多,小声发出惊叹。
“这小孩哪里来的,下得太厉害了。”
“对面可是俞晓旸的儿子,居然被压着打。”
时光神情平静,专心盯着棋盘。他看不见俞亮身侧那道白衣身影,不知道褚嬴就在咫尺之外,就在自己眼前。他只当,这就是属于俞亮本身的实力。
几番拉扯之后,大局已定。
俞亮捏着棋子,迟迟没有落下,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认下这一局的落败。
褚嬴在他身侧暗自思索,心中满是疑惑:这般惊人的棋才,究竟是何方少年。而时光望着棋盘,心底还压着一块大石——他还在困惑,格泽曜日过后,褚嬴到底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自己身边。
两个少年隔棋盘相对,一人身负前世全部荣光与遗憾,一人身旁立着无人可见的千年棋魂,命运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