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地方裁判所刑事判决书

东京地方裁判所刑事判决书

令和九年（わ）第1187号

公诉机关

东京地方检察厅刑事部 检察官 池田贵史

本案由警视厅米花警察署侦查终结，移送东京地方检察厅审查起诉。

被告人

秀念，男，24岁，山泥寺修行僧人，日本国籍，无既往刑事前科。令和九年3月17日山泥寺案件现场逮捕，现羁押于东京拘置所。

国选辩护人：佐藤良和（东京法律援助中心）

案件相关证人

江户川柯南、毛利小五郎、毛利兰、目暮十三、宽念、屯念、木念。

案件经过：两年前，山泥寺住持天永和尚，因反对自己孙女菊乃与忠念相恋私奔，利用引水灌水的宏大手法，将忠念杀害，伪装成雾天狗传说作祟上吊自杀，掩盖杀人罪行，该案件当年被错误定性为自杀，司法机关未能发现真相。忠念系被告人秀念的亲兄长。

秀念在知晓兄长实为被天永杀害之后，内心埋下复仇的念头。为查明完整作案手法，秀念隐姓埋名，刻意进入山泥寺出家修行，潜伏长达半年时间，暗中调查、复原天永当年的整套犯罪诡计，决意使用完全相同的手法向天永复仇。

案发当夜，秀念将天永和尚勒扼致窒息死亡，把尸体搬运至高耸空旷的修行室，放置在充气橡皮艇之上，以塑料布隔绝水流，避免尸体被水浸湿。使用胶带密封修行室大门全部门缝，从小气窗爬出室外。将拼接密封完成的长木板架设，一端对接山间瀑布出水口，另一端搭在修行室天窗，引导大量山泉水灌入修行室内部。之后钻回室内，封闭气窗。

随着房间水位不断上涨，橡皮艇承载尸体一同漂浮升高。当水位到达十米房梁高度，秀念站在橡皮艇上，使用绳索将天永的尸体捆绑吊挂于房梁之上。完成吊挂尸体之后，由天窗离开修行室。来到建筑外侧，挥动斧头凿破修行室墙壁，室内积蓄的数十吨山泉水在巨大水压之下冲破墙体缺口，瞬间倾泻流出。水流退去之后，现场只留下高悬在十米横梁上的尸体，制造出不可能犯罪，附会雾天狗妖怪传说。作案结束后，被告人将橡皮艇、引水木板等作案工具销毁处理。

次日案发，现场房门内部锁闭，室内无登高工具，墙壁留有内部破开的大洞，尸体高悬，众人皆认为是雾天狗作祟。毛利小五郎、江户川柯南、毛利兰因汽车爆胎留宿寺庙，介入案件侦查。柯南发现木板缝隙裹挟的瀑布樱花花瓣、胶带指纹、秀念的言语破绽，破解整套灌水浮力诡计。毛利小五郎意外摔倒撞击头部陷入昏迷，柯南使用纽扣式扩音器，借小五郎的声音完成全部推理。面对完整证据链，秀念坦白杀害天永，以及兄长忠念两年前被天永谋害的全部事实。侦查机关根据秀念供述，重新核查两年前忠念死亡旧案，确认天永杀害忠念的犯罪事实，因天永已经死亡，依据刑事诉讼法，对天永所涉杀人案件予以公诉不受理处理。全部人证物证归入侦查卷宗。

东京地方裁判所由裁判长：白川浩、审判员：森川由纪、审判员：斋藤健一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被告人秀念杀人罪一案。检察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及其国选辩护人到庭参加庭审，全部证据完成法庭质证，合议庭评议完毕，当庭宣判。

公诉指控事实

被告人秀念，得知亲兄长忠念两年前被山泥寺住持天永和尚蓄意杀害，案件被伪装自杀掩盖，无法通过当时司法途径得到正义，由此产生复仇杀人的确定故意。

被告人刻意潜伏寺庙半年，摸清被害人天永当年的作案手法，复刻灌水浮尸的诡计，夜晚勒杀天永，利用瀑布引水灌满修行室，依靠浮力将尸体抬升至十米横梁悬挂，之后破开墙壁泄水，销毁作案工具，借助当地雾天狗妖怪传说掩盖人为凶杀，杀人既遂。

本案属于经过长期预谋的复仇杀人，作案手法工程量巨大，刻意制造广义密室、超自然传说假象，迷惑侦查。引水木板缝隙留存的樱花花瓣、胶带上面被告人指纹、被告人供述、多名证人证言，形成完整证据链。被告人归案之后，如实供述全部作案事实，同时揭发两年前天永杀害忠念的被埋没旧案。

公诉法律主张

1. 被告人以杀人故意，以绳索勒扼方式剥夺天永生命，符合《日本刑法第199条》杀人罪既遂的构成要件。

2. 从重情节：①属于长期周密筹划的预谋杀人，潜伏寺庙半年，完整复刻被害人旧的犯罪手法，犯罪计划完备；②作案手法复杂，刻意制造不可能犯罪现场，利用民间妖怪传说干扰侦查。

3. 从轻情节：①被告人无刑事前科；②犯罪动机来源于亲兄长被被害人杀害，旧案当年被伪装自杀，正义未能实现，存在值得斟酌的重大诱因；③归案之后完整坦白全部罪行，揭发两年前被掩盖的杀人旧案，使得冤案得以昭雪；④当庭深刻悔罪。

4. 关于旧案处理：被害人天永已经死亡，按照《日本刑事诉讼法第339条》，犯罪嫌疑人死亡时，应当作出公诉不受理裁定，旧案不再对天永进行刑事审判。

结合日本亲属遭杀害后复仇杀人同类判例，检方求刑：惩役14年。

被告人与辩护人答辩意见

被告人秀念供述

承认公诉书上记载的全部事实。供述兄长忠念与菊乃相爱，却被天永用这套灌水的诡计杀害，伪装成雾天狗作祟的自杀。当年所有人都以为兄长是自杀，凶手逍遥法外，寺庙的名声被保全，兄长的冤屈无处诉说。自己潜伏寺庙，就是要以同样的手法，让天永体会兄长死亡的处境。自己知道应当寻求警察，但是当年没有任何人发现真相，内心被仇恨支配犯下罪行。如今明白私刑复仇不能代替国家司法，对于夺走他人生命深深忏悔，希望兄长的冤案能够得到世人知晓。愿意接受法庭作出的判决。

辩护人辩护意见

1. 本案发生根源，在于被害人天永先行实施杀人犯罪，将忠念杀害之后伪装自杀，使得亲人死亡的真相被掩埋，司法未能及时发现犯罪，是诱发被告人犯意的核心背景，请求法庭充分斟酌该酌定情节。

2. 被告人无任何前科，人格原本并无暴力倾向，是兄长蒙冤死去长期压抑，才走上犯罪道路。归案之后主动揭发两年前被彻底掩盖的杀人旧案，使得冤案得以重见天日，具备酌定从轻的价值。

3. 被告人当庭真诚悔罪，再犯危险性较低，恳请法庭在检方求刑基础之上予以从轻裁量。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

结合山泥寺修行室现场勘验笔录、法医尸体鉴定报告；物证：带有樱花花瓣残留的引水木板碎片、密封门缝胶带残件、绳索；江户川柯南、毛利小五郎、毛利兰、目暮十三、宽念、屯念、木念询问笔录；被告人讯问录音录像、亲笔供述，同时结合对两年前忠念死亡旧案的复核材料，本院确认案件事实如下：

一、杀人罪客观事实

被告人秀念，因亲兄长忠念被天永和尚杀害，案件被伪装自杀，无法获得正义，经过长达半年潜伏谋划，复刻灌水浮力诡计，夜间勒杀天永和尚，利用瀑布引水灌满高大修行室，依靠水体浮力将尸体抬升，悬挂于十米房梁，之后破开墙壁泄水，销毁工具，借助雾天狗传说制造不可能犯罪现场，杀人既遂。加害行为与天永死亡结果之间因果关系明确，杀人罪成立。

被害人天永先行犯下杀人重罪，并且成功掩盖罪行，在伦理层面存在重大过错。但是，日本近代刑法早已废除血亲复仇的正当性，公民个人不允许动用私刑剥夺他人生命，即便是亲属蒙受不法侵害，救济途径应当是向侦查机关报案，依靠国家刑事司法实现正义，私人复仇不能阻却杀人行为的违法性，该背景仅能够作为量刑阶段的酌定从轻情节予以考量。

二、旧案的法律评价

根据被告人供述与现场复核，确认两年前天永杀害忠念的事实客观存在，但是行为人天永已经死亡，依据日本刑事诉讼法规定，对天永的公诉予以不受理处理，不在本案当中追究天永的刑事责任。被告人揭发旧案，使得冤案真相大白，属于量刑上有利情节。

采信证据清单

1. 山泥寺修行室现场勘验笔录，墙体破口、天窗、胶带残件、引水木板碎片位置记录；

2. 法医鉴定报告，确认天永和尚死因系颈部绳索勒扼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

3. 物证：引水木板碎片（裹挟瀑布上游樱花花瓣）、密封门缝胶带残件、作案绳索；

4. 江户川柯南、毛利小五郎、毛利兰、目暮十三、宽念、屯念、木念证人询问笔录；

5. 被告人全部讯问录音录像、亲笔自白书；

6. 两年前忠念死亡旧案复核材料。

适用法律条文

1. 《日本刑法第199条》杀人罪：杀人者，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五年以上惩役。

2. 《日本刑法第48条》刑罚量定，裁判应当综合考量犯罪动机、手段、起因、犯后态度全部情状裁量刑罚。

3. 《日本刑事诉讼法第339条》，被告人死亡之时，应当作出公诉不受理的裁定。

本院判决理由

一、罪名认定

被告人秀念，杀人罪成立。

生命法益受到刑法最高层级保护。即便亲属遭受严重不法侵害，法律也不允许个人实施私力复仇剥夺他人生命。被告人经过半年潜伏筹划，完整复刻被害人的犯罪诡计，手法复杂，刻意利用妖怪传说制造不可能犯罪，干扰侦查，犯罪计划性很强。

但是，本案存在特殊的酌定从轻背景：被害人天永本身就是旧案的杀人凶手，当年成功掩盖罪行，导致亲人被害的真相长期埋没；被告人归案之后主动揭发该陈年冤案，使得被掩盖的杀人事实公之于众，并且被告人无前科，归案之后坦白全部事实，当庭悔罪，以上情节量刑应当予以充分斟酌。

二、量刑情节综合评判

从轻情节

① 被告人无任何刑事前科；

② 犯罪动机源于亲兄长被被害人杀害，旧案被伪装自杀，当年司法未能发现真相，存在值得同情的案件背景；

③ 归案之后如实供述全部罪行，主动揭发两年前被彻底掩盖的杀人旧案，促成冤案真相大白；

④ 当庭真诚悔罪。

从重情节

① 属于长期预谋的杀人案件，潜伏寺庙半年，完整设计复刻整套宏大犯罪诡计；

② 刻意制造广义密室，借助民间妖怪传说伪装超自然现象，意图迷惑侦查机关。

三、辩护意见评判

血亲蒙冤的痛苦值得同情，但是不能成为私刑杀人的正当理由。辩护人提出的从轻事由本院予以采纳，结合同类复仇杀人判例，对宣告刑期予以适度下调。

判决主文

被告人秀念，犯杀人罪，惩役12年。

被告人自逮捕之日起未决羁押的23日，计入本刑刑期。

本案扣押木板碎片、胶带残件、作案绳索作为证据留存归档，其余遗物发还给被害人家属。

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人秀念负担。

权利告知

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以内，通过本院向东京高等裁判所提起上诉；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令和九年3月24日

东京地方裁判所刑事第一部

裁判长：白川浩

审判员：森川由纪

审判员：斋藤健一

法庭书记官：井上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