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断断续续落了两日,校园覆着一层薄薄的白。天寒地冻,教室玻璃窗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哈一口气,就能在上面随手划出浅浅的痕迹。
上午数学课下课,老师布置了一套难度很高的专项习题,要求放学前上交。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所有人埋首于密密麻麻的公式题干里。
许知禾握着笔,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涂改的演算痕迹。前几日雪天走廊,严亦辰讲过的大题思路她牢牢记着,可面对衍生出来的变式,依旧屡屡碰壁。笔尖顿在纸面,眉头紧紧皱起,思路绕来绕去,死死卡在同一个节点。
她不受控制地抬眼,视线越过几排课桌,落向斜前方的背影。
严亦辰垂头做题,黑色水笔在纸上起落飞快。窗外冷冽的雪光铺在他肩头,勾勒出清瘦干净的侧脸,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隔绝。偶尔他会抬手,把滑落的围巾往上拢一拢,动作安静又松弛。
许知禾慌忙收回目光,心脏砰砰地撞着胸腔。
自那次落雪的走廊一别,有些情绪已经在心底悄悄萌芽。早已不只是对优等生单纯的敬佩欣赏。偶然听见他的声音,无意的对视,甚至只是远远看见他的背影,心底都会漾开一圈细碎慌乱的涟漪。
这份心思她藏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周遭任何人看穿,只敢借着翻书、整理习题的间隙,飞快地偷望一眼。
课间铃叮铃响起,大半同学涌出教室打闹透气,教室里空旷了不少。严亦辰合上习题册起身出去接热水,试卷摊开,安安静静摆在桌面上。
许知禾的目光黏在那张试卷上,心里蠢蠢欲动,很想看看完整的解题思路。可念头刚升起,又被她压下去。贸然翻看别人的试卷,太过冒昧无礼。
她叹一口气,重新扎进题目,依旧一筹莫展。4
这暗恋的小心思好戳我呀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严亦辰回来了,玻璃杯里热水氤氲出薄薄白雾。他落座,余光瞥见许知禾紧锁眉头、反复划改草稿纸的模样。
犹豫片刻,他拿起自己的试卷,走到她桌边,轻轻搁在桌角。
“变式题卡住了?”他压着嗓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可以参考我的步骤,别直接抄。”
玻璃杯的温热气息淡淡漫开。许知禾猛地抬头,撞进他温和平静的眼眸,耳尖瞬间烧得滚烫。
“嗯,每次转换条件这里,我总是出错。”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试卷边角,纸张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不能惯性套旧模板,重点留意定义域的切换。”严亦辰微微俯身,指尖轻点卷面的一行推导,气息清浅,带着冬日清冷的皂角味道。
距离太近,许知禾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窗外碎雪还在飘摇,教室内外,是两种温度。她低头飞快记下关键点,心底那株萌芽的心事,又悄悄向上抽长出嫩弱的新芽。
理智反复提醒自己,这只是同学普通的善意。换作别的同学被难题困住,他大概也会这般耐心相助。
可少女的心,本就扛不住这般细碎温柔的敲打。那些克制的关心,足够在荒芜的冬日心底,生出一场无声的悸动。
“你先慢慢想,还有想不通的,再来找我。”讲完,严亦辰直起身,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许知禾望着摊在桌角的试卷,工整清晰的步骤一目了然。习题拥有确切无误的标准答案,可她心底肆意滋长的喜欢,没有任何参考,也没有落笔的地方。
冷白的雪光穿过窗棂落进来,铺满草稿纸的缝隙,那些公式与数字之间,藏着一份无人知晓,悄悄破土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