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雨

首尔的雨季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像极了江临月和田柾国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哑剧。

江临月收拾行李的时候，田柾国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他手里捏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江临月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田柾国最熟悉、也最不敢触碰的味道。

“票买好了？”田柾国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嗯，今晚十一点的飞机。”江临月没有回头，她正将最后一件大衣叠好，放进箱子里。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通过这种机械的重复，来掩饰指尖细微的颤抖。

其实只要她回过头，只要她稍微流露出一点不舍，哪怕是一个眼神的停留，田柾国都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她。他会告诉她，别走，留下来，或者我跟你走。

但他没有动。

他不敢。

田柾国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是练习室里她递来的温水，是深夜汉江边她陪他吹过的冷风，是她在他低谷期时，那个欲言又止的拥抱。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经纪公司的合约、是偶像与素人的身份鸿沟，更是田柾国内心深处那近乎偏执的恐惧——他怕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江临月合上行李箱，“咔哒”一声，像是给这段关系画上了句号。

她转过身，看着阴影里的田柾国。灯光昏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眼底似乎有一团火在烧，却又被理智的冰水浇得滋滋作响。

“柾国啊，”江临月轻声喊他的名字，语气里藏着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叹息，“雨停了。”

田柾国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确实，雨不知何时停了，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路上小心。”他最终只说出了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江临月笑了，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温柔。她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田柾国闻到了她发梢的香气，那是他无数个失眠夜里赖以生存的氧气。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她大衣的衣角，却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江临月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脚步顿了一秒，但终究没有停下。

门关上了。

田柾国站在空荡荡的玄关，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没送出去的伞。他缓缓蹲下身，将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以为只要不说出口，她就能永远安全地待在他的世界里，做一个不会受伤的朋友。却忘了，有些话不说，才是最大的残忍。

飞机起飞的时候，江临月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首尔夜景。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揉皱又抚平的照片，那是去年冬天，田柾国在雪地里回头看她时，她偷拍的。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亮，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忧愁。

“田柾国，”她在心里默念，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你明明那么勇敢，为什么在爱我这件事上，却是个胆小鬼？”

飞机冲破云层，将首尔远远甩在身后。

江临月知道，从今往后，她依然是田柾国遥不可及的白月光，是他疲惫时抬头就能看见、却永远无法拥抱的星辰。

而田柾国，也是她心底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是她在异国他乡的每一个雨夜里，反复咀嚼的意难平。

风止了。

可心里的意难平，才刚刚开始。

后来，田柾国在演唱会上唱了一首从未公开过的歌。歌词里写：“我站在原地，看着你飞向没有我的天空，我为你鼓掌，却忘了为自己松绑。”

台下的粉丝尖叫欢呼，以为那是他对舞台的热爱。

只有江临月，在万里之外的屏幕前，隔着屏幕，隔着岁月，隔着那层至死都没有捅破的窗户纸，轻轻回了一句：

“我也是。”

故事没有结局，或者说，错过本身就是结局。

他们互为彼此青春里最盛大的秘密，最终却只能在岁月的长河里，各自漂流，各自怀念，各自……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