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屿,二十五岁,游戏公司美术,社恐,加班狂,外卖重度依赖者。上个月合租室友搬走,我在租房群里发了个招租帖,条件写得明明白白:男的,爱干净,别带人回来过夜,厨房随便用但做完饭得收拾。
来应租的人叫赵一鸣,二十六,自由职业,说做点小买卖。面试那天他拎了两盒小龙虾,往茶几上一搁:“陈哥,尝尝。我自己做的。”我吃了五只,当场拍板:“就你了。押一付一,垃圾轮流倒。”
赵一鸣住进来第一周我就发现不对劲。这人作息极其诡异,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凌晨两三点回来,手里永远拎着外卖袋子。我加班到十二点回家,他刚好在厨房热饭,见我进门就递过来一份:“多做了,吃不吃?”
我寻思这人真不错。第二周,他开始给我带早饭。第三周,冰箱里塞满了他做的卤味,贴了便利贴:“陈屿的。别动。”第四周,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家发现门口挂了份热粥,便利贴写着:“猜你没吃晚饭。放门口了,趁热。”
我一边喝粥一边感动,发微信跟他说谢谢。他秒回:“客气啥,顺手。”
顺手?谁家顺手天天给室友带饭?我琢磨着这人要么是菩萨转世,要么是图我什么。但我一个臭画图的,工资刚够交房租,他能图我啥?图我游戏打得菜?图我外卖盒子堆成山?
直到那个周末我通宵赶稿,天亮才睡,中午被客厅动静吵醒。推门出去,赵一鸣正坐在沙发上开直播,手机支着三脚架,旁边摆了一桌子菜。他对着镜头笑:“家人们,今天做红烧排骨,我室友最爱吃的。他昨晚加班到天亮,我给他补补。”
弹幕刷得飞快。我近视眼没戴眼镜,凑近看了一眼屏幕——满屏飘着“老婆好贤惠”“室友君好幸福”“主播什么时候跟室友表白”。
我脑子嗡了一下。
赵一鸣扭头看见我,笑容僵了零点五秒,然后极其自然地冲镜头挥手:“行了家人们,我室友醒了,先下播。晚上见。”关掉直播,他站起来,搓了搓手:“那个……陈哥,你听我解释。”
我盯着他看了半分钟。他比我高半个头,长得人模狗样,平时穿围裙戴手套做饭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此刻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表情像做错事的大型犬。
“你直播做饭?”
“嗯。”
“粉丝多少?”
“……一百三十万。”
“你天天给我带饭,是因为我加班多,还是因为素材好?”
赵一鸣沉默了两秒,老实交代:“一开始是素材。后来……后来就是怕你饿死。”
我气得笑出声:“你拍我多少期了?”
“没多少。就……你打游戏骂队友那期播放量最高,两百多万。评论区都说你骂人有节奏感,让我多拍。”
“赵一鸣! ”
“陈哥你别急,我分你钱。广告费赚了大概八万,我给你转四万。”他掏出手机就要转账。
“谁要你钱!”我把他手机摁住,“你马上把带我的视频全删了。”
赵一鸣收回手机,犹豫了一下,抬头看我:“删了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别蹲冰箱前面吃剩饭了。坐餐桌前,我给你热。”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过来。是一份手写的《合租补充协议》,就三行字:一,赵一鸣自愿将直播账号百分之五十收益权赠予陈屿;二,赵一鸣每日负责陈屿三餐,陈屿负责洗碗;三,以上两条以恋爱关系为前提,有效期一辈子。
底下签了他的名字,按了手印。
我拿着那张纸,手指头有点抖:“你……你认真的?”
赵一鸣点头:“认真的。我第一周就想跟你说了,但你天天加班到半夜,我寻思等你闲下来再说。结果你一直没闲下来。我直播做饭那账号本来只是随便玩玩,后来拍你拍上瘾了,粉丝也爱看,我就……更不敢说了。”
“那你现在怎么敢了?”
“你刚才看见弹幕了。”他耳朵红透了,“再不说,我怕你从弹幕里自己猜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他。厨房灶上还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热气。客厅飘着饭香。这人天天给我做饭,把我喂胖了四斤,我他妈连他直播账号叫啥都不知道。
我把那张纸叠好揣兜里:“行。协议我收了。但得加一条。”
“你说。”
“以后直播不准拍我打游戏骂人。要拍,拍我画画。我画图的时候贼帅。”
赵一鸣笑了,眼睛弯弯的:“成交。那我现在能拍一条吗?就拍你吃饭。标题我都想好了——‘室友终于答应我表白了,第一顿饭吃什么’。”
我把筷子拍桌上:“先给我盛饭!饿死了! ”
后来他真发了那条视频。评论区最高赞是:“主播终于追到手了,恭喜恭喜。 ”第二条是:“室友君吃饭好香,看饿了。 ”
赵一鸣在底下回复:“香吧?我喂出来的。”
我拿他手机把那条评论删了。他又补了一条:“室友说不能暴露他饭量大,那我说他可爱行不行? ”
我抢过手机,自己打了一行:“不行。再说今晚不洗碗了。 ”
评论区彻底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