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拒绝下班

时小年是无限流副本“午夜便利店”里的收银员NPC。每天的工作就是微笑说“欢迎光临”，给玩家结账，看他们被伪装成顾客的怪物撕碎。直到某天，一个叫祁越的玩家买完关东煮，对他说了句“谢谢”。

时小年愣住。

更离谱的是，这人之后天天来刷副本，不打架不闯关，蹲在收银台前跟他唠嗑。

时小年偷偷给他改价签、藏怪物、开后门。系统警告：NPC违规将格式化。

祁越却在他被拖进仓库那晚，一脚踹开门，拎着S级道具问他：

“跟我走，还是我把这破副本炸了？”

时小年：“……你先结账，三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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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欢迎光临

时小年当NPC的第三年，已经能做到面无表情看玩家被怪物啃掉半个脑袋。

午夜便利店，无限流E级副本，通关条件：在店里上夜班到凌晨五点。听上去简单，实际每十个顾客里有八个是伪装成人类的怪物。它们会问“有没有热牛奶”，一旦玩家回答“有”，就会触发必死判定。正确做法是面无表情说“卖完了”。

时小年站收银台后面，看着又一个新人玩家被怪物拖进冰柜，叹了口气。他拿起扫码枪，对着空气“滴”了一声：“欢迎下次光临。”

他不能提醒，不能违规，不能离开柜台三米。系统给他的设定是“永远微笑的收银员”。时小年每天笑到脸抽筋，唯一的娱乐就是偷偷给货架贴错价签，看玩家算错钱被怪物骂。

直到祁越进来。

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一声，走进来一个高个子男人。黑风衣，短靴，手里拎着把折叠刀，长得像杂志封面。时小年扫了一眼他的玩家编号：S级，祁越，榜一。

时小年心里“哦”了一声。榜一来刷E级副本，估计是带新人或者刷成就。他堆出职业微笑：“欢迎光临，需要什么自己拿。”

祁越没去拿武器，也没检查货架。他走到关东煮柜前，挑了两串鱼丸一根玉米，放到收银台上：“结账。”

时小年扫码：“六块八。”

祁越掏出一张游戏币，递过来，忽然看了他一眼：“你手不冷吗？”

时小年：“……啊？”

“空调开十六度，你穿短袖。”祁越把找零揣兜里，端起关东煮，走到窗边坐下，“谢了。”

时小年愣在收银台后面。

三年了。三年里没有玩家跟他说过“谢谢”。玩家要么把他当工具人，要么试图打劫收银机。这人居然跟NPC道谢？

时小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印着“欢迎光临”的短袖工装，心想：坏了，这榜一脑子有问题。

二、你不对劲

第二天，祁越又来了。第三天，第四天。连着七天，每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准时进门，买一份关东煮，坐窗边吃完，走之前说“谢谢”。

时小年忍不住了。第八天祁越再来的时候，他把关东煮往柜台上一放，压低声音：“你一个S级玩家，天天来刷E级副本，是不是有病？”

祁越咬了口鱼丸，挑眉：“NPC会吐槽玩家？”

“我是NPC，不是哑巴。”时小年翻了个白眼，“赶紧通关走人，别占着窗边座。”

祁越没走。他反而凑近收银台，盯着时小年的工牌看：“时小年。编号E0731。三年前录入系统。”

时小年心里咯噔一下：“你查我？”

“我查过这个副本的底层数据。”祁越把声音压得更低，“正常NPC的对话库只有三十七条固定语句。你刚才跟我说了五十二个字，其中十四个字不在语料库里。”

时小年往后退了一步：“你再这样我喊保安了。”

“保安是那个秃头怪物？他刚才想咬我，你偷偷把过期饭团塞他嘴里，他才去蹲厕所。”祁越笑了一下，“谢了，第二次。”

时小年闭嘴了。

他确实在帮祁越。第一天是看他长得顺眼，第二天是看他每天给关东煮钱，不白嫖。第三天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把怪物引到别的货架，第四天他偷偷改价签提示祁越“热牛奶没货”，第五天系统已经弹了三次黄色警告。

第六天，系统直接给他弹红色警告：【NPC E0731出现自主行为倾向，若继续违规，将执行格式化。】

时小年吓得好几天没敢跟祁越说话。但祁越照来，照买关东煮，照说谢谢。时小年憋到第九天，趁系统巡检间隙，在祁越的购物小票背面写了三个字：“别来了。”

祁越看完，把小票叠好揣兜里，抬头笑：“晚了。”

“什么晚了？”

“我找到你违规的证据了。”祁越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段代码，“三年前有个玩家在E级副本失踪，玩家编号E0731，真名时小年。系统把他抹了记忆，改成了NPC。”

时小年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掉地上：“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当年是我队友。”祁越收起手机，声音轻下来，“三年前我们一起下副本，你为了救我被系统扣住。我找了你三年。”

时小年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天天来买关东煮，就是为了确认我还在？”

“不然呢？我真缺这两根鱼丸？”祁越把空碗推过来，“再来一份，多放汤。”

三、系统要格式化我

时小年恢复记忆的过程很缓慢。祁越每天给他讲一点以前的事：他们以前是同一个战队的队友，时小年嘴贱手快，祁越闷骚话少，两人天天对骂。三年前那场副本里，时小年把祁越推出陷阱，自己被系统判定“数据异常”，抹了记忆塞进E级副本当NPC。

“怪不得我每次看见你就想骂人。”时小年说，“肌肉记忆。”

“怪不得我每次看见你就想给你带饭。”祁越说，“我也是肌肉记忆。”

时小年耳朵红了，低头扫码：“关东煮六块八。”

但系统也不是吃素的。第十天晚上，祁越刚走，便利店的灯忽然全灭。时小年身后传来机械音：【NPC E0731，违规帮助玩家十二次，藏匿怪物三次，篡改商品数据两次。执行格式化。】

货架开始移动，地面裂开，时小年被无形的力量拖向仓库。他拼命抓住收银台边缘，喊：“祁越——！”

自动门被人一脚踹飞。

祁越拎着折叠刀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S级玩家。他扫了一眼被拖到仓库门口的时小年，从兜里掏出一张金色卡片，拍在收银台上：“系统，查道具。”

【道具：人间暂住证。效果：将一个NPC绑定为玩家永久队友。使用条件：通关副本并支付S级通关评价。】

“我S级评价攒了三年。”祁越把卡片往前一推，“够不够？”

系统沉默三秒：【绑定成功。NPC E0731恢复玩家身份，记忆暂未恢复。】

时小年摔在地上，揉着屁股爬起来：“……我工装还没脱呢。”

“脱什么脱，先通关。”祁越把折叠刀塞他手里，“最后一晚了，把Boss打了。”

四、通关

午夜便利店的终极Boss是店长。一个永远坐在办公室数钱、每半小时出来巡店的中年怪物。时小年当NPC的时候最烦他，因为他每天半夜两点准时骂人：“冰柜温度调这么低，电费你出？”

现在时小年站玩家这边了。他领着祁越摸进办公室，指着保险柜：“密码是他生日，我之前偷看他输过。里面有个按钮，按下去副本就通关。”

祁越：“你当NPC的时候到底干过多少违规的事？”

“我连他茶叶都偷过。”时小年理直气壮，“他喝了我三年泡的茶，没给过一分加班费。”

两人合力把店长怪引出来。祁越负责输出，时小年负责嘴炮——他当NPC三年，背熟了所有怪物的对话漏洞，三句话把店长怪气得卡壳，祁越一刀收了人头。

系统提示：【副本通关。玩家E0731恢复自由身。记忆返还进度：百分之十五。】

时小年只想起一些碎片：他跟祁越蹲在路边吃烤肠，祁越嫌他话多，把他烤肠抢了。他追着祁越跑了三条街。

“你以前也这么欠？”时小年问。

“你以前也这么吵。”祁越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五、现实里开便利店

出副本后，时小年发现现实世界只过了三个月。他租的房子被房东收回了，卡里剩八十二块钱。祁越把他领回家，扔给他一套换洗衣服：“先住我这。房租从你工资里扣。”

时小年：“工资？”

“我盘了个便利店，缺店长。”祁越把营业执照拍桌上，“你当NPC的时候业务熟练，扫码收银监控报损，全都会。一个月八千，包吃住，干不干？”

时小年看着执照上“午夜便利店（已注册为正经商标）”几个字，沉默半天：“……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祁越不答，从冰箱里端出关东煮：“先吃饭。多放汤。”

时小年坐在祁越家沙发上，吃着三年前同款关东煮，记忆又闪回来一段：他跟祁越在副本里被困七天，最后一天食物只剩两包泡面，祁越把面让给他，自己喝汤。他骂祁越傻，祁越说“你话多，饿死了没人跟我吵架”。

时小年咬着鱼丸，眼圈忽然红了：“祁越。”

“嗯？”

“你找了我三年，就为了让我给你看店？”

祁越坐到他旁边，把电视打开，调到体育频道：“你以前说，退役了想开家便利店，天天喝热汤。我记了三年。”

时小年扭头看他：“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听得懂吗？你一个记忆被清空的NPC，我第一天跟你说‘你是我前队友’，你信？”

时小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现在呢？我信了。然后呢？”

祁越把遥控器放下，侧过身，认真看他：“然后问你一句话。”

“什么？”

“以后关东煮，能不能给我多放一根玉米？”

时小年愣了三秒，抄起抱枕砸他：“你就问这个？！”

祁越被砸得歪到沙发扶手上，笑着抓住他手腕：“不然呢？你还想听什么？”

时小年脸红了：“……听你结账。三块五。”

后来便利店开业那天，时小年在收银台后面贴了张纸条：“本店NPC拒绝下班。玩家祁越永久绑定。”

祁越在下面补了一行：“绑定费已付。分期付款，付一辈子。”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