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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靠推理破案

中短篇小小说合集

我穿成刚登基的倒霉皇帝,国库老鼠都饿死三窝,朝堂上六部尚书正为“先修宫殿还是先发军饷”吵得掀桌子。

我瘫在龙椅上:“别吵了,城东绸缎庄死了个掌柜,去把凶手抓了,抄家银子够发三个月军饷。”

满朝文武震惊:“陛下如何得知?”

“朕掐指一算。”

后来我靠“掐指一算”连破七案,抄家抄出了半个国库。

六部尚书联名上书:求陛下别算了,再算下去满朝文武都得进去。

我叫李建国,四十五岁,某市刑侦支队退休老刑警,干了二十三年,审过的犯人比吃过的盐多,退休那天徒弟送了我面锦旗,上书“火眼金睛,罪犯克星”。我挂客厅里,老伴嫌丑,给我摘了塞床底下。

退休第三个月,我猝死了。心梗,走得挺快,没受罪。再睁眼,躺在一张雕龙画凤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明黄绸被,床边跪了一地穿古装的,嘴里喊“陛下节哀”。

我坐起来瞅了眼镜子,镜子里一张三十来岁的脸,瘦得颧骨突出,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上了,穿着龙袍活像个唱戏的。脑子里原主记忆涌进来:李昭,大周朝新登基的皇帝,先帝走得急,没来得及教他怎么当皇帝,留了个烂摊子——国库银子够发半个月俸禄,边境蛮族虎视眈眈,朝堂上六部尚书分三派天天吵架,后宫太妃们忙着给他塞妃子。

原主就是被这烂摊子愁死的,登基第七天,熬夜批奏折,一头栽桌上,再没起来。

我捋了捋情况,行吧,退休返聘,干回老本行。

第二天早朝,六部尚书果然又吵起来了。户部尚书说先修宫殿,不然蛮族使者来了没地方住;兵部尚书说先发军饷,不然边军哗变;工部尚书说先修河堤,不然汛期淹了半个州。仨人吵得唾沫横飞,眼看要动手,我拍桌子:“别吵了。”

满朝安静,等我发话。

我清了清嗓子:“城东绸缎庄死了个掌柜,凶手是他小舅子,人现在躲在城西赌坊后院,去抓吧,抄家银子够发三个月军饷。”

满朝文武愣了三秒。刑部尚书出列:“陛下……您怎么知道的?”

“朕掐指一算。”

“……”刑部尚书看看左右,左右看看他,六部尚书集体跪了:“陛下圣明!”

圣明个屁。我昨晚翻了翻京兆府送来的卷宗,绸缎庄掌柜死在后院井里,报的是“失足落水”。我看了两遍尸格,脖子上有掐痕,指甲缝里有皮屑,井沿上蹭了道血迹,明显是被人掐晕了扔井里。卷宗后头附了张赌债单子,掌柜小舅子欠了二百两,债主就是城西赌坊。这案子放现代,刑警队一天能破八个。

当天下午,刑部把人抓了,抄出银子八百两,外加赌坊老板私藏的赃银三千两。军饷发下去了,边军消停了,六部尚书看我的眼神跟看活菩萨似的。

过了五天,又出案子。礼部侍郎死在家里,报的是“急症暴毙”。我翻了翻卷宗,死者嘴角有杏仁味,指甲发青,典型的氰化物中毒。卷宗里提了一句“死前与继室争吵”,继室娘家是开药铺的。我批了仨字:“查继室。”一查,继室跟管家勾搭成奸,合谋毒死了侍郎,药铺买的砒霜还没用完。

又过了十天,工部修河堤的银子被人贪了。我翻了翻账本,就一句话:“工部侍郎报的河堤长度,实地去量,少报了三百丈。”一查,工部侍郎跟包工头合伙吃回扣,银子追回来一万两千两。

三个月破了七桩案子,抄家银子填了半个国库,六部尚书联名上书:“求陛下别算了,再算下去满朝文武都得进去。”

我把奏折扔回去:“那你们倒是别贪啊。”

六部尚书跪了一地:“陛下教训得是!”

其实我哪会“掐指一算”,全是职业本能。干了二十三年刑警,什么案子没见过?密室杀人、伪造现场、贪污洗钱,套路就那些,换了个朝代照样用。卷宗写得潦草,尸格记得马虎,仵作水平稀烂,我随便扫两眼就能挑出一堆毛病。

但这话不能跟朝臣说。我得给自己立个“神算天子”的人设,不然天天有人质疑我“凭什么当皇帝”。先帝留下的老臣子们不服我,觉着我年轻没根基,我得靠破案立威。

立威立到第四个月,朝堂上风气变了。以前六部尚书吵架,吵完各回各家,现在吵完架先互相打量,眼神里全是“你小子最好没把柄落陛下手里”。户部尚书最怂,每回上朝都把账本翻来覆去核对三遍,生怕我挑出毛病。

有一回他递折子报账,我随口问了句:“江南织造局拨的银子,怎么比去年少了三成?”

他扑通跪了:“陛下明察!那三成银子被前任织造贪了,臣刚追回来,还没来得及入账!”

我翻了翻账本,确实刚追回来,还没来得及登记。我点点头:“行,下回提前说一声,朕差点又算到你头上。”

他抹着汗爬起来:“臣以后一定及时入账!”

兵部尚书比户部老实,但他有个毛病,好酒。有一回喝多了在兵部值房吹牛:“陛下那‘掐指一算’算什么本事,我要是把兵部账本藏好,他算个屁!”

第二天我把他叫来:“兵部库房里少了二十副甲胄,你昨晚喝多了落库房了?”

他脸都白了:“陛、陛下如何得知?”

“朕昨晚溜达路过兵部,闻见酒味了,进去看了一眼。”

他跪地上磕头:“臣再也不敢了!”

后来全京城都知道,皇帝陛下晚上不睡觉,满城溜达,看谁家门没关好就进去翻账本。六部值房从此晚上不锁门,生怕我翻墙进去。

其实我就是失眠。穿过来之后原主的身子骨太差,天天喝中药调理,晚上睡不着就溜达,溜达溜达就溜达到六部值房了。值房的老吏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后来习惯了,还给我泡茶。

破到第十桩案子的时候,出了个岔子。

案子是桩命案,死的是京城富商,死在自家书房里,门窗反锁,钥匙在死者裤兜里,典型的密室。刑部查了七天没头绪,报上来的时候我正犯困,翻了翻卷宗,随口说:“凶手是他儿子,从窗户出去的,窗户插销是坏的,他儿子提前弄坏的,杀完人从窗户翻出去,再从外面把窗户带上,看着像反锁了。”

刑部按我说的查,果然是儿子杀的。但儿子嘴硬,死不认罪,说“你们有本事让陛下亲自来审”。

我去了。牢里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梗着脖子瞪我:“你就是那个掐指一算的皇帝?你算个屁!你不过瞎蒙!”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也不生气:“你爹死那天晚上,你在书房待了多久?”

“没待!我在自己屋睡觉!”

“你屋在东跨院,书房在西跨院,中间隔着三道门,你屋里的更夫说你半夜出去过一趟,回来的时候鞋底沾了泥,西跨院有片花圃,那天晚上浇了水,泥还没干。”

他脸白了。

我继续说:“你爹书房窗户插销坏了三天,你没报修,管家说‘少爷吩咐不用修,他自己弄’,你弄什么?你提前把插销弄松了,方便从外面开。”

他嘴唇哆嗦。

“你杀你爹是因为他发现了你跟账房先生合伙做假账,要报官,你怕事情败露,先下手为强。”

他瘫在椅子上:“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朕掐指一算。”我站起来拍拍他肩膀,“下回杀人把鞋底泥蹭干净,窗户插销修好了再动手,朕还能多费点功夫。”

他嚎啕大哭。

这案子破完,京畿道报上来,说民间传开了,说当今圣上是包公转世,断案如神,老百姓有冤屈不找京兆府了,直接拦驾喊冤。

我出宫溜达一趟,被仨老太太拦了,一个说邻居偷她鸡,一个说儿媳妇不孝顺,一个说卖豆腐的缺斤短两。我挨个处理了:偷鸡的赔钱,儿媳妇接回家好好过日子,卖豆腐的秤没收,罚他给老太太送一个月豆腐。

回宫路上我跟侍卫说:“以后朕出宫,提前清街。”

侍卫憋着笑:“陛下,您上回说清街扰民,不让清。”

“……那下回朕戴个面罩。”

戴面罩也没用。有一回我出宫吃馄饨,摊主认出来了,死活不收钱,还送了我一碟酱牛肉。我吃完抹嘴:“钱放碗底了,下回别送牛肉,你小本生意,送不起。”

摊主追出来喊:“陛下!您下回还来啊!我给您多搁虾皮!”

六部尚书听说这事儿,又联名上书:“陛下万金之躯,不宜轻出宫禁。”

我把奏折批了俩字:“放屁。”

户部尚书私下找我:“陛下,您天天出宫溜达,臣这账本没法做了。”

“为什么?”

“您溜达一圈,回来就得查账,臣天天提心吊胆。”

“那你就把账做平了,别让我查出毛病。”

他苦着脸走了。

干到半年,我琢磨着不能光靠破案立威,得搞点制度建设。我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人叫来开了个会,照搬现代刑侦那一套:命案必勘现场,尸格统一格式,仵作定期考核,证据链要闭合,口供不能单独定罪。

刑部尚书听得一愣一愣的:“陛下,这……这章程哪来的?”

“朕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他闭嘴了。

制度推行三个月,刑部积压的案子清了七成,大理寺冤狱平反了十一桩,都察院弹劾的贪官少了八成——不是贪官变少了,是贪官变精了,知道证据链不好糊弄,收敛了。

年底户部报账,国库银子从年初的入不敷出,到年底结余了三成。兵部尚书报账,边军军饷足额发放,士气高涨,蛮族使者来了一看,回去报告说“大周皇帝会妖法,不能打”,边境消停了。

礼部尚书报账,今年科举取士,考生素质比往年高了一截,因为出题是我出的——我照搬了公务员考试行测题,逻辑推理、资料分析、言语理解,把只会死记硬背的考生全刷下去了。

六部尚书年终述职,一个个上来先表忠心:“臣今年没贪。”

我靠在龙椅上啃苹果:“嗯,朕知道,朕算过了。”

“……”六部尚书集体擦汗。

过完年,太妃们又开始张罗给我选妃。我摆手:“不急。”

太妃急了:“陛下登基快一年了,后宫空虚,江山社稷——”

“朕忙着破案,没空娶媳妇。”

“破案跟娶媳妇不冲突!”

“冲突。朕娶了媳妇,晚上得陪媳妇,没空溜达查案,六部值房的老吏该想我了。”

太妃气得直跺脚。

后来民间传开了,说当今圣上不近女色,一心扑在朝政上,是百年不遇的明君。传得最邪乎的一个版本是,圣上其实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专管人间冤案,娶媳妇就破不了案了。

我听了直乐,跟侍卫说:“去,把朕去年破的案子整理整理,印成册子发下去,让老百姓学学法,别天天鸡毛蒜皮的事儿拦驾喊冤。”

侍卫领命去了。册子印出来,封面是我题的仨字:《朕算你》。

六部尚书看了,联名上书:“求陛下改个名,太不严肃了。”

我批了俩字:“不改。”

——全文完——

【番外·京城百姓日常】

茶馆说书先生:话说当今圣上,登基头一年,掐指一算破案十桩,抄家银子堆满国库,六部尚书吓得连夜改账本——

台下听众:先生,圣上真会掐指一算?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个真事儿,我表弟在刑部当差,有一回圣上审案,犯人死不认罪,圣上站起来绕着犯人走了三圈,突然一拍桌子:“你左脚鞋底沾了猪血,你家不养猪,隔壁是杀猪的,你翻墙过去的时候蹭的!”犯人当场就招了。

台下听众:圣上怎么知道犯人隔壁是杀猪的?

说书先生:圣上说“朕掐指一算”。后来我表弟查了,圣上压根没算,他老人家出宫溜达的时候把犯人住那条街挨家挨户转了一遍,连杀猪的姓什么都记下来了。

台下听众:……圣上这也太闲了吧?

说书先生:闲?圣上要是不闲,咱京城能一年没出冤案?隔壁县县令贪了修路银子,圣上半夜翻墙进县衙查账本,第二天县太爷还在被窝里就被撸了。

台下听众:圣上翻墙?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翻墙算什么,圣上还蹲过菜市场抓小偷呢,戴个面罩蹲了三天,第四天摊主说“陛下您面罩歪了”,圣上一摘面罩,小偷当场跪了。

台下笑成一片。

六部尚书微服私访听见了,回去联名上书:“求陛下出宫戴好面罩。”

我批了仨字:“管得宽。”

户部尚书私下跟兵部尚书嘀咕:“咱这陛下,啥都好,就是太能折腾。”

兵部尚书嘬着牙花子:“折腾就折腾吧,总比先帝那会儿强,先帝在位十年,国库老鼠都饿死三窝,现在老鼠都吃胖了。”

户部尚书想了想:“那倒是。”

俩人叹了口气,回去接着改账本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