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弥的手机是去年换的,两千块出头的国产机,屏幕左上角有一道裂痕,是去年冬天摔的。
裂痕不影响使用,就是有时候触屏会失灵,她习惯了。真正不对劲的事发生在一个周三的凌晨,她加班改完方案躺下已经两点多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摸过来看,通知栏里躺着一条短信,发件人号码是本机号码,备注名显示的是“我自己”。
短信内容很短:别去南城项目,会出事。
乔弥坐起来了。她把手机拿到眼前又看了一遍,发件时间显示的是凌晨两点十七分,跟现在的时间分秒不差。她点开短信详情,发现发件时间那一栏写着:发送于十年后。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搭在屏幕上没有动。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照着她半张脸,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躺回去闭上眼。三分钟后她又翻过来,那条短信还在收件箱里,没有消失,没有自动删除,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
第二天她照常去公司上班。南城项目是她手上正在跟的一个楼盘精装方案,甲方催得紧,下周就要提案。她坐在工位上打开文件,改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下鼠标,盯着屏幕上那个项目名称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那条短信。
她把手机放下了,继续改方案。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同事聊起这事,同事说肯定是垃圾短信伪装的,现在什么号码都能伪造。乔弥嗯了一声,低头扒饭。但她知道不是,那条短信的格式跟普通短信不一样,没有运营商的名字,没有广告链接,发件人栏就写着“我自己”三个字。
接下来一周她没有收到新的短信。南城项目的提案顺利通过了,甲方很满意,总监在例会上点名表扬了她。她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接受同事鼓掌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暗的,没有新消息。
第二周周四凌晨,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凌晨一点零四分,短信内容比上次长一些:南城项目二期是假的,甲方下个月会跑路,你赶紧把手上的资料备份好,别让总监知道是你说的。
乔弥坐在床上把这条短信读了三遍。她打开公司的内部系统查了一下,南城项目二期的合同确实已经签了,甲方付了定金,但尾款要到下个月才结。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第二天她把自己电脑里南城项目的所有资料备份了一份拷进移动硬盘,又把云端文件夹设了单独的密码。做完这些她坐在工位上发呆,旁边的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两周后甲方果然出事了。南城项目的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老板卷款跑路,二期合同成了一张废纸。公司上下震动,总监被叫去总部开会,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乔弥坐在工位上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手心里攥着那枚移动硬盘,硬盘外壳被她攥得发热。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屏幕是暗的,没有新消息。她拿起手机主动打了一行字:你是谁?发送。对方号码填了自己的手机号。短信发出去之后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然后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我是十年后的你。别问太多,问太多会变。我只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发消息给你,一年只有三次机会。今年还有一次。”
乔弥把这条短信又读了两遍。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半杯又回到客厅。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我该怎么信你?发送。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你右边大腿内侧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一只兔子。这事只有你自己知道。”
乔弥手里的水杯歪了一下,水洒在茶几上。她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僵在屏幕上方。那块胎记她确实有,位置很偏,连她妈都不知道。她把手机慢慢放下了,抽了几张纸巾擦茶几上的水渍,擦完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从那之后乔弥开始留意手机。她把那条短信的对话截图存进了加密相册,又用纸抄了一份夹在日记本里。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但每天睡前会看一眼手机有没有新消息。大多数时候没有,手机安安静静的躺在枕头旁边,屏幕黑着。
半年后她收到了第三条短信。那天她刚下班走进地铁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短信写着:明天下午三点,别坐七号线,从公司走回家。乔弥站在地铁闸机前面,后面有人催她刷卡,她退到旁边让后面的人先过,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看了两分钟。
第二天下午三点她跟总监请了半天假,说身体不舒服。总监挥挥手让她走了。她背着包从公司走楼梯下去,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停着一辆消防车,红色的车灯转着,有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往大楼里跑。她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
晚上她打开手机,收到一条新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安全。乔弥看着那两个字,坐在沙发上把手机贴在胸口,贴了一会儿才拿开。
年底的时候她把那条短信对话从头翻到尾。第一条是去年十二月的,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的。她数了数,一年零一个月,一共收到了六条短信。她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过得怎么样,但那个自己还在给她发消息,说明还活着,还能用手机。
她把手机锁屏了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下着小雨,路灯把雨丝照成一条一条的斜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走回茶几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里面打了一行字:今天收到第六条短信。如果我收到第七条,我就去查十年前的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打完保存了备忘录。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她对着那个模糊的倒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关了充电,进卧室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看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提醒,不是短信,是日历。日历上显示今天是她三十岁生日。她看着那行提醒,忽然笑了。她今年二十八,离三十岁还有两年。但十年后的她大概早就忘了三十岁生日那天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上班。路过地铁站的时候她没有进去,从旁边的小路绕过去了。小路经过一个街心公园,公园里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玩滑板,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打在地面上。乔弥走在阳光里,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待着,一上午没有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