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我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地点定在市中心那家西餐厅。她说男方条件特别好，研究生毕业，在外企上班，有车有房，身高一八零，长得像那个谁。我说像谁。她想半天说像那个演《琅琊榜》的。我说王凯？她说对对对。

我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决定化个妆。化妆是个技术活，我只会涂个口红画个眉毛，眼线一画就歪。折腾了四十分钟，最后擦了重来，素颜出门。到餐厅门口我寻思不太合适，又掏出口红抹了两下，抹到牙上去了。

对方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我远远看了一眼，确实高，一八零应该没谎报，穿着白衬衫，坐得笔直，面前放着一杯水。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站起来，冲我笑了一下。还行，虽然不像王凯，但也不难看。

我坐下。他说你好，我叫陈越。我说你好。然后就没话了。他帮我把菜单递过来，我翻开，全是英文。我硬着头皮看，只认识steak和salad。我点了份牛排，他说他也点牛排。服务员走了，我俩对着坐，中间隔了张桌子，桌上有只小蜡烛，火苗一抖一抖的。

他说你平时有什么爱好。我说看剧。他说看什么剧。我说最近在看《狂飙》。他说哦我也看，张颂文演得真好。我说嗯。又没话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碰在一起差点溅我一脸。

牛排上来了。我切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发现不对，肉是生的，血水顺着牙缝往外渗。我含着那块肉不敢咽也不敢吐，愣在当场。他看我表情不对，问怎么了。我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含含糊糊说太生了。他低头看我的牛排，然后笑了。他说你点的可能是三分熟，服务员没问熟度。

三分熟。我脑子嗡嗡的。他把我的盘子端过去，说你跟我的换吧，我的是七分。我说不用。他说没事，我吃生一点可以。盘子换过来，我切了一块他的，果然熟了。我低着头猛吃，不敢看他。

吃完正餐上甜品。他点了焦糖布丁，我也点了焦糖布丁。布丁端上来上面一层焦糖壳，要用勺子敲碎。我一勺子下去，劲使大了，布丁飞出去直接扣在他衬衫胸口上。白的黄的顺着他的白衬衫往下淌，那场景跟油画似的。我整个人僵住了，手还举着勺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我。我等着他发火，结果他笑了，是真笑那种，不是客气的。他拿餐巾擦了擦胸口，说没事，这衬衫本来就打算换了。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干洗。他说不用洗，我回去扔洗衣机就行。

后面我基本不敢动了，老老实实坐着，手搁在膝盖上。他倒是放松了，开始主动聊天，问他可不可以加我微信。我说可以。他掏出手机扫了我的码，通过之后他看了一眼我的头像，问我头像是你养的猫吗。我说那是网图，我没猫。

他又笑了。我发现他笑起来牙挺白的。

吃完他买了单，我说AA。他说下次你请。我说那得有下次才行。他说那不就有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下雨了，不大不小的那种。他撑了一把伞，我俩站在门口等雨小。伞面不大，他往我这边偏了一大半，自己半边肩膀淋着。我看了一眼他那件白衬衫，胸口那块布丁印还在，被雨水一打更明显了。

我说你衬衫真的不用我赔吗。他说你非要赔的话，下次带件新的给我。我说行。

他送我回家，车停在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说等一下。我回头看他，他从后座摸了个东西递过来，是个巴掌大的仙人掌盆栽，用纸包着。他说刚才路过花店买的，觉得你会喜欢，就当见面礼。

我接过来看了看，仙人掌歪着，长了两个小侧芽，挺丑的。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仙人掌。他说女的头像用猫网图的，应该没时间养花，仙人掌好活。

我笑了，说你这人观察力可以。他嘿嘿一下，说一般一般。

我抱着仙人掌上楼，进门就给我妈打电话。我说妈那人还行。我妈在电话那头欢呼了一声。我说就是吃饭的时候我拿布丁扣他一身。我妈沉默了三秒，说那你俩还能成吗。我说能，他让我下次带件新衬衫给他。

我妈说那你赶紧去买件好的。

我挂了电话，把仙人掌放窗台上，丑是丑了点，但绿油油的，看着挺精神。

第二天他给我发微信，拍了一张照片，他那件白衬衫洗干净了挂在阳台上，胸口那块印子还在，淡黄色一圈。他配了行字：当纪念品了。

我回他：那你穿出去别人以为你洒了蛋花汤。

他说那也不错，看着有食欲。

我们聊了一晚上，从衬衫聊到牛排聊到仙人掌。他说那个仙人掌买的时候还有一盆多肉，他犹豫了一下选了仙人掌，因为多肉叶子太脆，怕我养死。我说你考虑得挺周全。他说毕竟相亲对象得慎重。

我问他相过几次。他说算上你三次。前两次都黄了，第一次女的嫌他话少，第二次女的嫌他话多。我说那你到底是话多还是话少。他说看人，跟有的人没话说，跟你话多。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耳根有点烫，没回他。他又发了一条：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我话太多了。我说没有，在想下次吃什么。

他说还吃西餐吗。我说不了，换个不会飞出去的东西。

他说火锅行吗，火锅飞不出去。

我说行。

然后他发了个定位过来，是一家川味火锅店。他说这家的毛肚特别新鲜，他同事推荐了好几次一直没机会去。我说你等我去一块儿。

他说等你。

那个周末我们吃了火锅。毛肚确实新鲜，七上八下捞出来脆生生的。他帮我调油碟，放了大蒜香菜耗油，问我吃不吃辣。我说微辣。他放了一勺辣椒，说先试试不行再加。

我觉得这人靠谱。那个歪脖子仙人掌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窗台上晒着太阳，长出了第三个侧芽。我每周浇一次水，有时候忘了，它也没死。跟陈越一样，不怎么费心，但一直在那儿。

我妈昨天又打电话来问我进展。我说挺好的。她说那你俩什么时候定下来。我说妈你别急。她说我能不急吗你都快三十了，这回这个我看着行，你抓紧。

我说知道啦，挂了啊。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窗台上的仙人掌。它歪着脑袋，第三个侧芽绿油油的，像在朝我点头。我拍了张照片发给陈越，说你的丑仙人掌又长了。

他秒回：那叫茁壮成长，不叫丑。对了，明天有空吗，带你去看电影。

我说有。

他又发了一条：这回保证不会飞东西，提前把爆米花扣你自己身上就行。

我说你等着，爆米花桶我扣你头上。

他回了一串哈哈哈，后面跟着个心形表情。

我把手机扔沙发上，脸有点热。窗外的天蓝着，仙人掌绿着，日子就这么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