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上了车,张启山和吴老狗坐前面那辆,张日山和齐铁嘴跟老陈坐后面那辆。
老陈坐副驾驶,张日山和齐铁嘴坐后排。
车子发动了,沿着土路往山下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
齐铁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没睡着,只是不想说话。
刚才那一整段经历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脑子里,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被困在石室里的时候,他一直在说话,讲段子,扯闲篇,故意营造一种轻松的气氛。但那些话都是说给张日山听的——不,准确地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怕安静。
安静了就要想事情,想事情就要面对现实,面对现实就会发现他们可能真的出不去。
所以他一直在说话,像个永动机一样,不停地转。
但张日山说的那些话不一样。
张日山说的每一句都很短,很轻,但每一句都很重。
因为不是我一个人。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齐铁嘴在心里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然后觉得自己有病。
你齐铁嘴,三十多岁的人了,被人说了两句就走不动道了?你这些年在长沙城摆摊算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至于吗?
至于。
他在心里老实地承认了。
还真就至于。
车子开到半路,手机又震了。
齐铁嘴睁开眼睛,掏出手机一看,是群消息。
二月红:【人都出来了?我这边准备了些药材,要不要送过去?】
张启山:【不用,没受伤。】
二月红:【没受伤也补一补,在地下待那么久,寒气重。】
半截李:【我说佛爷,这墓到底什么来头啊?进去一次塌一次,我看还是别进了。】
黑背老六:【你这是当了逃兵的说法。】
半截李:【我这叫审时度势。】
霍仙姑:【对了,我赢的一百块谁来付?你们几个掏钱。】
半截李:【你自己开的盘口自己赢,这也太不要脸了。】
霍仙姑:【怎么不要脸了?我是庄家,庄家押注有什么问题?】
陈皮阿四:【别吵了,烦。】
齐铁嘴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
他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各位,八爷我死里逃生,感动得热泪盈眶。但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霍仙姑:【什么事?】
齐铁嘴:【我的压惊费谁出?】
群里沉默了三秒。
半截李:【你可拉倒吧。】
黑背老六:【我可以请你吃顿饭。】
二月红:【我出药材,算压惊。】
齐铁嘴:【得嘞,二爷最仗义。】
他正要锁屏,忽然看到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张启山:【费用我出。】
群里又沉默了。
霍仙姑率先反应过来:【佛爷大气。】
半截李:【佛爷,我也被困过,我的压惊费——】
张启山:【你没有。】
半截李:【……】
齐铁嘴笑出了声。
旁边张日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群里在聊天。”齐铁嘴晃了晃手机,“佛爷说给我出压惊费。”
张日山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你不看看群消息?”齐铁嘴问。
“不看。”
“为什么?”
“没什么好看的。”
齐铁嘴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忽然有点手痒。
他想伸手在那张脸上戳一下,看看这人到底是真的无动于衷,还是在装。
当然,他没真动手。
车子颠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
齐铁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张日山没动。
齐铁嘴又挪回来了。
算了,挪什么挪,后座就这么大,你能挪到哪去。
车子继续往前开,山路越来越平坦,远处已经能看到城区的灯光了。
长沙的夜景从车窗外慢慢展开,万家灯火,烟火气十足。
齐铁嘴看着窗外的灯光,忽然觉得这一切特别不真实。
一个小时前他还困在一个地下石室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现在他坐在车里,看着长沙城的夜景,手机里还有一群人在跟他扯淡。
这种落差太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
张日山也在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