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走在张日山后面,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他后背上。
那件深色外套的肩膀部位蹭了一大片灰白,是之前在通道里撞门时磕的。
齐铁嘴盯着那片灰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张日山用肩膀去撞石门的那一幕。
你他妈疯了?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张日山脸上的表情,确实不同于他平时的样子。
平时的张日山是什么样的?
冷静。沉默。任何时候都不慌。
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永远是队伍里最稳的那个人,不管遇到什么状况,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分析、判断、行动,一步一步来,绝不会如愣头青般用肉身撞石门。
但他偏偏就撞了。
因为不是我一个人。
张日山是这么说的。
齐铁嘴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别想了。
你齐铁嘴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被困了一阵子,脑子就不清楚了?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脚下的路。
墓道越走越宽,空气也越来越新鲜,能闻到外面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了。
前面张启山走在最前头,步子很稳。吴老狗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放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齐铁嘴注意到一个细节。
吴老狗走路的时候,手里一直紧握着那张简易地图,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他表面上一如既往地冷静,但那只手出卖了他。
齐铁嘴心里叹了一口气。
五爷也慌过。
只是五爷的慌未曾表露在脸上,全藏在手指骨节里。
出了墓道。
外面的光线刺得齐铁嘴眯起了眼睛,他站在洞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天色已经暗了,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困了多久,日头已经落到了山背后,只剩下天边一层暗红色的余晖。
山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齐铁嘴站在洞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觉得从来没有哪一口空气比这一口更好闻。
张日山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天。
夕阳的余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那张一贯冷淡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
齐铁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
“佛爷。”老陈从后面走上来,“车在山下等着,要现在下去吗?”
“走。”张启山说。
一行人开始往山下走。
山路不好走,天又快黑了,老陈和几个兄弟打着手电在前面照路。
齐铁嘴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腿有点软。
并非受伤,只是在石室里蹲坐太久,腿有些麻了,一时使不上劲。
他脚下一个趔趄,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立刻伸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慢点。”张日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没事,腿有点麻。”齐铁嘴甩了甩腿,“坐太久了。”
张日山没松手。
他扶着齐铁嘴的手臂,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齐铁嘴活动了一下腿脚,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过头。
张日山还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队伍里其他人之间的距离都近。
齐铁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继续走。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霍仙姑在群里发的消息。
霍仙姑:【八爷你出来了没?给我回个话。我赢了一百块,请你喝茶。】
齐铁嘴在群里打字:
【出来了,别催。命还在,铺子不用盘。】
霍仙姑:【好好好。副官呢?】
齐铁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张日山。
张日山正低着头走路,没看手机。
齐铁嘴回过头,打字:
【也好着呢。一根汗毛都没少。】
霍仙姑:【那就好。你们俩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聊什么了?】
齐铁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再删掉。
最后他发了三个字:
【没聊啥。】
霍仙姑:【?】
霍仙姑:【生死关头被困在一起,就没聊啥?】
齐铁嘴:【嗯。】
霍仙姑秒回:【鬼信。】
齐铁嘴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回了。
车停在山脚下的土路边上,两辆越野车,引擎没熄,车灯在暮色里亮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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