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退后一步,重新审视了一遍四面壁画的整体叙事。
左壁:出行、宴饮、殉葬。记录墓主人生前的身份、权势和残暴。
对壁:山体、修墓、灭口。记录墓葬的建造过程。
右壁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转向右侧墙壁。
右壁的壁画保存状况比其他三面都差,大面积的颜料脱落,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色块和线条。
但齐铁嘴还是从残留的部分中辨认出了一些东西。
画面中心是一个器物。
齐铁嘴看不清具体形状,但轮廓像是一只鼎或者一只匜。
器物周围画着跪拜的人群,人群的规模很大,密密麻麻地排列了好几层。
器物上方,画着一团红色的东西。
那团红色是整面壁画里唯一还保持着鲜艳色彩的部分,几百年过去了,其他颜料都褪得模糊暗淡,唯独那一团红还红得刺眼。
“朱砂。”吴老狗说,目光落在那团红色上,“纯朱砂上色,所以不褪。”
齐铁嘴盯着那团红色看了好一会儿,脊背忽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不是火焰,不是云纹,也不是任何吉祥图案。
那团红色的形状,像一滴正在坠落的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上了一个人。
是张日山。
张日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大概是看他一直在盯着壁画不动,靠过来查看情况。
齐铁嘴后背撞上他胸口的时候,张日山的手已经抬起来了,轻轻按在他肩上,稳住了他。
“怎么了?”张日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齐铁嘴能听到。
“没事。”齐铁嘴定了定神,往前迈了半步拉开距离,“壁画有点……渗人。”
他指了指那团朱砂红,回头看了张日山一眼。
张日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齐铁嘴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团红色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看完了换个地方站。”张日山说完这句话,手从齐铁嘴肩上收了回去。
齐铁嘴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掏出手机,把四面壁画都拍了照片。
墓里没有信号,但照片存在本地就行,回去以后发到群里。
拍到右壁那团朱砂红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比肉眼看到的还要怪。
那团红在屏幕里像是在发光。
齐铁嘴关掉手机,把它揣回兜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兜里又摸出手机,打开群聊界面。
虽然没有信号发不出去,但他先把消息编辑好,等出去之后一键发送。
他对着左壁的壁画拍了一张全景,然后在群里打字:
“刚在墓里前室拍的壁画,记录墓主人生平事迹。
我随手起了一卦,铜钱落地之前在石板上弹了三下,有点意思。卦象回头细说。先发个图给各位品品。”
这段话编辑好了存在草稿箱里。
他又凑近左壁的出行图部分,找了个角度把仪仗细节拍清楚了,准备一起发。
拍照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念叨了两句卦辞。
这是他的老习惯,看到什么都要随口算一挂。
说是“算”,其实半真半假,真正的卦理他心里有数,但嘴上说出来的往往加了调料,七分玄学三分扯淡,把人唬住了就算数。
他在心里把卦象过了一遍。
地火明夷,离下坤上。
“光明入地,君子蒙难。”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卦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把卦象的具体内容写进群消息里,只在后面加了一句:
“卦象嘛,半吉半凶,重点看变爻。具体的等我出去了细讲。”
编辑完毕,锁屏,揣回兜里。
这时候张启山已经看完了对面墙壁的壁画,正站在前厅中央的石案旁边,低头打量石案上的那几件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