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间混战依旧沸反盈天,尘土扬满整条老旧巷道,拳脚碰撞的沉闷巨响、人群失控的叫嚷起哄、杂乱急促的踏步声响彻黄昏街巷,将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温柔安稳与烟火朝夕彻底碾得粉碎。阿凯临时出手相助,勉强替秦野分担了大半围攻压力,可张莽一伙人多势众、蓄谋已久且早有算计,依旧层层缠堵、步步紧逼不肯松口退让,几番激烈拉扯缠斗下来,秦野的肩头、脊背、手臂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淤青与破皮伤痕,整洁的衣料沾满灰尘褶皱,模样狼狈不堪,可他自始至终都凭着一身执拗与护短的本能,将单薄怯懦的苏宁死死护在自己稳固的身侧,任凭所有拳脚重击、推搡冲撞尽数落在自己身上,分毫不让周遭混乱伤到身后少年半分一毫。
混乱拉扯的间隙,最诛心刺骨的从来不是皮肉之上的剧烈疼痛,而是张莽那张毫无底线、极尽恶毒的嘴,一遍又一遍撕开两人最纯粹的心意,当众进行肮脏羞辱。即便数次被秦野格挡逼退、节节受制落入下风,张莽依旧仗着手下人多势众、围观街坊全部偏向自己的嚣张态势,气焰滔天,丝毫不知收敛,他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阴毒戏谑的快意,死死盯着缠斗中的两人,高声嘲讽挑衅,字字句句锋利如刀,狠狠扎进人心最软的地方。
“秦野,你接着护啊!整条老街谁不清楚你们两个的龌龊勾当?天天黏在一起卿卿我我,两个大男人搞得比情侣还腻歪,说白了就是一对不正常的疯子、变态!”
周遭混混跟着哄笑附和,围观街坊也纷纷交头接耳、鄙夷唾骂,细碎的恶意层层堆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莽见状愈发得意,继续趁热打铁、步步刺激,刻意放大音量,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以为你护着他很伟大是吧?我告诉你,你们俩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上不了台面、见不得阳光,迟早被整条街的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们,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安分守己!”
秦野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厉声回击:“嘴巴放干净点!我们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错事,是你刻意散播谣言、蓄意挑事,别太得寸进尺!”
“清清白白?”张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嗤笑与不屑,变本加厉地恶意抹黑,“天天形影不离、腻歪纠缠,还敢说清清白白?真要是坦荡,为什么不敢大大方方见人?就是肮脏龌龊、心理畸形,活该被所有人指指点点!”1
张莽这嘴也太欠了吧
一旁始终强撑着镇定、努力克制恐惧的苏宁,听见这番无底线的污蔑诋毁,再也忍不住心底的委屈与愤怒,他攥紧泛白的指尖,鼓起全部勇气抬起头,声音带着轻微颤抖,却字字坦荡坚定,当众为自己、也为秦野辩驳:“我们没有错!我们只是真心相待、彼此照应,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凭什么要被你们这样恶意诋毁、肆意辱骂?偏见和流言不是你们随意伤人的理由!”
苏宁单薄的辩驳落在嘈杂混乱的人群里,微弱却坦荡,可落在被偏见裹挟的围观者与存心挑事的张莽眼中,只显得格外可笑。张莽被两人接连的回击彻底激怒,面目愈发狰狞凶狠,抬脚就想上前踹向苏宁,嘴里依旧污言不断:“还敢顶嘴?我看你们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今天非得把你们打服不可,让你们再也不敢在老街丢人现眼!”
看着张莽直奔苏宁而去的凶狠动作,再听着耳边源源不断的恶毒谩骂,秦野心底的怒火彻底吞噬了所有理智。这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不顾自身伤势、不顾事态后果、不顾周遭无数围观的人群,将所有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护短的执念尽数汇聚一身,攥紧的铁拳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狠狠重击在张莽的胸口之上。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开,力道迅猛决绝,毫无半分留手。张莽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嚣张的笑意瞬间碎裂殆尽,剧烈的胸腔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身体直直向后踉跄倒飞,重重砸在布满尘土的冰冷地面之上。落地瞬间,张莽浑身剧烈抽搐蜷缩,胸口剧痛难忍,呼吸急促紊乱,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方才嚣张跋扈的气势荡然无存,彻底丧失了叫嚣与反抗的力气。
方才喧闹沸腾的巷道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意识到祸事酿成,围观群众慌乱拨打报警与急救电话。警笛声很快划破暮色,警车与救护车相继抵达,医护人员紧急将重伤的张莽送往医院救治,警察迅速封锁现场取证、控制涉案人员。冰冷的手铐“咔哒”锁住秦野的手腕,哪怕身陷囹圄,他依旧下意识侧身,将惶恐落泪的苏宁护在身后,隔绝外界所有探究与鄙夷的视线。
一行人去往警局完成漫长的笔录、人证核对、伤情鉴定核验。证据清晰表明,张莽长期造谣诽谤、纠集人员拦路寻衅滋事、刻意言语挑衅激化矛盾,存在重大过错;但秦野出手造成张莽肋骨骨裂、轻伤二级,故意伤害罪名成立。法院结合案件起因酌情从轻判决,判处秦野拘役六个月。同时公安机关作出治安处罚决定,张莽因公然侮辱他人、结伙寻衅滋事,待伤情痊愈后执行十日行政拘留,一同参与围堵的几名小弟处以罚款与口头训诫,当初出手帮忙的阿凯情节轻微,批评教育后直接释放。
一纸判决尘埃落定,警局昏暗的走廊里,秦野隔着护栏望向泪流不止的苏宁,眼底褪去戾气,只剩沉甸甸的温柔,郑重开口:“等着我,半年之后,我一定回来。”
苏宁泪水模糊视线,用力点头,哽咽的答复卡在喉头,无尽的不安缠绕周身。张莽尚且在医院养伤,待到他康复走出病房,积攒的怨恨与偏执,定然会尽数倾泻在独自留守老街的苏宁身上,无人庇护的长夜,一场更为难熬的磨难,已然在街巷的阴影之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