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雨夜缠绵

两人踏着暮色慢慢走回狭小的出租屋，刚反手将木门合上，屋外原本零星飘散的毛毛细雨，转眼就绵密起来，雨点敲打在老旧瓦片上沙沙作响，没过多长时间，就演变成声势不小的大雨，风声裹挟着雨声，将整间小屋衬得格外静谧温馨。

一整天在餐馆来回奔波，长时间端盘子、收拾餐桌，油烟裹着疲惫死死缠在苏宁身上，他浑身发软，没有多余力气打理别的，径直歪身躺倒在屋子那张布料磨损、弹簧微微塌陷的旧沙发上，背脊陷在松软又陈旧的布料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全是遮掩不住的倦怠。

秦野侧过头望着他疲惫的模样，心头软了大半，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嗓音压得温柔低沉，轻声问询：“是不是累坏了？肚子饿不饿？要是想吃东西，我去厨房给你煮一碗热面条垫垫肚子。”

苏宁轻轻摇了摇头，眼皮都懒得抬起，四肢慵懒地摊开，嗓音带着劳作过后的沙哑：“我先歇一会儿，现在不饿。”

稍作喘息之后，他撑着手臂勉强坐起身，鼻尖下意识嗅了嗅自己的衣袖，一整天餐馆爆炒菜肴的油烟味牢牢黏在衣物上，闷得人很不舒服，便开口说道：“我身上沾了很重的油烟味，浑身腻得慌，我想去洗个热水澡。”

秦野温声应下：“好，小心地滑。”静静看着苏宁拿着换洗衣物走进狭小的浴室，耳畔只剩窗外哗啦啦的大雨声响。

浴室的水声断断续续持续了许久，片刻后，浴室门被轻轻推开。苏宁换上一身宽松柔软的棉质居家衣衫，发丝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着淡淡的红晕，缓步走到沙发旁，挨着秦野的位置坐下。

此时秦野微微靠着沙发靠背，双目轻闭，连日找工作加上今日后厨高强度的体力劳作，也耗尽了他不少精气神，整个人处于浅眠休憩的状态。

苏宁微微俯身，凑近端详秦野的侧脸。窗外雨幕昏暗，屋内一盏昏黄小灯勾勒出他锋利硬朗的轮廓，往日张扬惹眼的金发软软贴在额前，褪去街头混混的桀骜锐气，只剩下满身的疲惫。苏宁心头泛起细碎的心疼，微微偏头，柔声轻唤：“秦野？”

沙发上的男人没有应声，呼吸平稳绵长，仿佛沉沉睡去。

苏宁胆子不由得大了几分，继续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细细描摹着他眉眼、鼻梁的线条，想要好好看一看这个拼尽全力为生活奔波、一心一意护着自己的人。

就在两人距离近到呼吸相融的刹那，秦野骤然掀开眼皮，手臂迅速抬起，稳稳环住苏宁的脖颈，稍稍用力将人往自己身前带，瞬间缩短了二人所有空隙。

他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打趣的语气开口：“洗完了？”

苏宁猝不及防被拉近，身子一僵，脸颊滚烫，慌忙轻轻应了一声：“嗯。”

温热的灯光落在苏宁湿润的发梢、白皙的脸颊上，褪去油烟狼狈的少年眉眼干净柔和，温润得让秦野心头悸动翻涌。他缓缓往前凑了凑，鼻尖抵住苏宁的鼻尖，呼吸缠绕在一起，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十足的尊重：“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这句话直接让苏宁的耳根烧得通红，滚烫的热度顺着耳尖蔓延至整张脸颊，他攥紧掌心，心头慌乱又雀跃，迟迟没有出声给出答复。

短暂的迟疑过后，苏宁主动微微仰头，主动补上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苏宁就羞得下意识往后退缩，想要拉开距离逃离这份目光。

秦野看着面前自己心爱的人，心理顿时生出暖洋洋的幸福感。

苏宁浑身僵硬，双手慌乱抵在秦野的胸口，原本紧绷的脊背慢慢松懈，指尖无意识揪紧秦野的上衣布料。昏黄灯光朦胧晕开，窗外暴雨冲刷着老旧街巷的喧嚣，全都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小屋里只剩下两人急促交缠的呼吸。过往玉米地的恐惧、独自谋生的煎熬、深夜噩梦的酸楚，全都在这个滚烫深情的相望里慢慢消融，只剩下身边人实实在在的温度，安稳又踏实。

秦野缓缓放松手上的力道，慢慢向后撤开些许距离。苏宁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他眼神飘忽躲闪，不敢直视沙发上的男人。

秦野没有上前打趣，只是抬起手，掌心轻轻拍了拍身侧沙发空余的位置，动作柔和又包容，示意苏宁坐回来。

苏宁踌躇片刻，扭捏着挪回沙发，规规矩矩坐在一旁，身子刻意和秦野隔开一小段距离，心绪依旧没能平复。

气氛慢慢缓和下来，两人随口唠起家常，说着餐馆里难缠的客人、后厨繁重的杂活，还有老街巷里琐碎细碎的趣事，话语平淡，却满是烟火气的温馨。闲聊间隙，秦野轻声开口：“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吧，打发打发时间。”

苏宁轻轻点头，安静侧耳聆听。秦野的嗓音低沉舒缓，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一剂安稳的催眠曲。白日高强度劳作加上情绪起伏，困意渐渐席卷了苏宁，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不受控制一点点歪斜，最后轻轻倚靠在秦野结实的肩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秦野停下讲述的话音，侧头看向肩头熟睡的少年。他小心翼翼挪动身躯，动作轻柔地将苏宁缓缓放平，让他安稳枕在自己的腿上。指尖不由自主落在苏宁柔软的发丝上，动作轻柔地顺着发丝缓缓摩挲，目光缱绻温柔，牢牢锁住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心底翻涌着浓烈的爱意，将不再打扰好不容易卸下所有防备、安然入眠的苏宁。

屋外的大雨渐渐小了不少，夜色越发浓重。秦野屏住呼吸，稳稳将苏宁横抱起身，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到屋内唯一的床铺边，小心翼翼将苏宁安置在床上，为他盖好单薄的薄被。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上床歇息，取来墙角闲置的旧褥子，铺在床铺下方冰凉的地面，和衣躺下。隔着床沿，望着床上少年安稳的睡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伴着一夜安稳的静谧入眠。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老旧玻璃窗洒落进屋，驱散了夜里的湿冷。两人相继睡醒，各自到狭小的洗漱间梳洗整理，脸上褪去了昨夜的羞怯，多了份朝夕相伴的从容默契。简单啃了两口馒头充当早饭，并肩走出出租屋。

清晨的老街空气清新湿润，雨后的石板路干净清爽，两人朝着各自做工的方向道别。前路依旧是奔波劳碌的平凡日子，可因为身边有了彼此的支撑，再枯燥辛苦的谋生日常，也铺满了温柔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