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郊外的玉米地死寂得吓人。高大粗壮的玉米秆密密匝匝挤在一起,遮断了整条小路最后的微光。
苏宁刚踏入阴影范围,身侧猛地窜出一道魁梧高大的黑影。那是一个常年干重活的中年大叔,肩背宽厚,肌肉虬结,浑身透着粗野蛮横的力气,周身扑面而来浓重刺鼻的白酒腥气混杂着汗臭味,熏得人脑袋发昏,脚步虚浮摇晃,眼神浑浊赤红,一看便是喝了大半宿烈酒,借着酒劲肆意撒疯。他根本不给苏宁半点反应的机会,铁钳一样的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臂蛮横箍住他纤细的腰,拖着他狠狠往玉米地深处拽去。
泥土石子刮擦着皮肤,苏宁瞬间吓得浑身僵硬,四肢发软,昨夜被混混殴打留下的伤痛还嵌在骨头里,此刻根本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鼻腔里灌满男人刺鼻的酒气,瞬间反应过来,拦住自己的是一个酩酊大醉、失去理智的醉酒汉子。
“小东西,夜里一个人走这么偏的路?”大叔粗哑含糊的嗓音裹着浓重酒气,口齿都有些含糊,带着市井底层最粗俗的戏谑,酒劲上头让他行事毫无顾忌,“长得细皮嫩肉、娇娇弱弱的,看着真招人疼。”
苏宁的眼泪瞬间崩了出来,温热的泪水砸在粗糙的手背上,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细碎又破碎的呜咽,用力掰着对方的手腕。
“别、别碰我……大叔你喝醉了,求求你清醒一点,放过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卑微到了尘埃里,浓烈的酒味时刻提醒着他,眼前之人被酒精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道理。
可他单薄的挣扎在壮汉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放过你?老子喝酒在路边蹲这条路等好久了。”大叔借着酒劲低笑一声,语气暴戾又轻浮,脚步踉踉跄跄,动作粗暴失控,“装什么纯?一个外乡小孩,无依无靠的,谁能护着你?”
话音落下,粗暴的指尖直接扯住苏宁身上单薄的旧衣。
刺啦——
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划破夜色。
洗得发白的黑色衣料被硬生生扯开一大片,微凉的夜风裹着刺骨的恶意灌进衣衫,暴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起满细密的鸡皮疙瘩。苏宁浑身剧烈颤抖,羞耻、恐惧、绝望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蜷缩身体,双臂慌乱地护住自己,眼泪汹涌滚落。醉酒大叔呼出的灼热气息混着烈酒味道不断扑在他脖颈,每一次呼吸都让苏宁胃里阵阵翻涌作呕。
“不要!求求你别这样!我求求你了!”
“我没钱、什么都没有……你酒醒一定会后悔的,别碰我好不好……”
他哭得几乎窒息,嗓音嘶哑破碎,一遍遍卑微求饶。从小到大,他从未遭遇过如此肮脏、粗暴的对待,极致的恐惧攥紧他的心脏,每一寸皮肉都在发抖。
可男人早已被酒意与恶意冲昏头脑,丝毫没有半分怜悯,动作愈发粗鲁蛮横,肆意欺凌着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玉米叶疯狂摇晃,沙沙作响的风声,彻底掩盖了少年无助的哭求和卑微的求饶。
剧痛、屈辱、冰冷,层层叠叠席卷而来,苏宁的意识渐渐涣散,哭到脱力,最后眼前一黑,彻底昏死在潮湿冰冷的泥土里。醉酒大汉发泄过后,随意整理了一下衣衫,打着酒嗝摇摇晃晃转身离开,将所有丑恶留在寂静玉米地中。
夜色沉沉,无人知晓这片荒僻玉米地里,少年遭遇了一场醉酒施暴带来的毁天灭地的伤害。
天边泛出惨淡的鱼肚白时,凌晨刺骨的寒露浸透了全身。
细碎的痛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苏宁睫毛剧烈颤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酸软、刺痛、狼狈不堪,衣衫破烂不堪,满身泥土草屑,皮肤上布满青紫红痕,昨夜男人刺鼻的酒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醉酒施暴的恐怖画面,瞬间狠狠砸进脑海。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遭遇这样恶劣的侵害。
恐惧像是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他不敢哭出声,不敢停留半分,撑着残破的身体,手脚并用地从泥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漆黑的玉米地。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冷风刮在脸上,刺骨冰凉。他一路狂奔,心脏狂跳,眼底满是未散的惊惧,连回头张望的勇气都没有。
冲回破旧的出租屋,他反手死死锁死房门、扣紧插销,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顺着墙壁无力滑落。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抽噎声。
他颤抖着脱下满身狼藉的衣服,打开冷水龙头。冰冷的水流狠狠冲刷着身体,他用力搓洗每一寸皮肤,力道重得几乎搓破皮肉,偏执又疯狂,想要洗掉身上残留的酒气、肮脏的痕迹、洗掉昨夜所有恐怖的记忆。
他把自己缩在角落,门窗紧闭,不敢开灯,不敢出声,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浑身紧绷、瑟瑟发抖。心底的阴影彻底扎根,无边的恐慌笼罩着他,整整一夜,他蜷缩在床上,睁着眼熬到天亮。
天光大亮,日光刺破清晨的薄雾。
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唯一的生计,苏宁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的崩溃与恐惧。他换上干净衣服,遮住满身伤痕,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强撑着残破的身心,准时去往饭馆上班。
只是一夜巨变,彻底打碎了他仅有的一点安稳。
他变得愈发怯懦、愈发畏缩,走路低头含胸,不敢看人,旁人只要稍稍抬手、高声说话,他就会条件反射般猛地瑟缩躲闪,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惧。
后厨的员工本就最爱欺负老实的他,今日见他状态异常,更是变本加厉。
“苏宁!杵在那儿干什么?死人了?动作这么慢!”领班抱着胳膊,冷声呵斥,语气刻薄至极。
旁边两个打杂的员工也跟着打趣嘲弄。
“你看他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该不会是夜里干什么亏心事了吧?”
“一天天病恹恹的,看着真晦气,拖累我们干活速度。”
苏宁咬着唇,不敢回话,低着头加快手里的动作,默默刷洗堆积如山的碗筷。
可退让隐忍,换来的从来不是善待。
一个男员工故意撞向他的胳膊,满满一盆干净碗筷瞬间摔落在地,瓷碗碎裂一地。
“你会不会干活?毛手毛脚的!”男人立刻倒打一耙,瞪着他厉声指责,“好好的碗全摔碎了,赔钱!不然扣你工资!”
苏宁指尖发抖,喉咙发紧,小声卑微辩解:“是、是你撞的我……”
“哟?还敢顶嘴了?”几人瞬间围上来,阴阳怪气地嘲讽,“一个外地来的打杂的,给你脸了是吧?在这里,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刁难,句句欺压,肆意践踏他的尊严。
苏宁垂着通红的眼眶,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疼得他微微发颤,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心底的创伤还在隐隐作痛,身体的疲惫与恐惧层层叠加,他只能低头沉默,默默蹲下身,一片一片捡拾满地碎瓷。
正午阳光刺眼,饭馆临街的玻璃窗通透明亮。
街角老树下,金发少年斜倚墙壁,指尖夹着烟,目光漫不经心地落进店内。
秦野本是闲来闲逛,目光扫过后厨那个单薄的身影时,动作骤然一顿。
昨日初见,只觉得这人身形纤细、温顺安静,像个需要被呵护的小姑娘。可今日再看,那人浑身都透着破碎的惶恐,脊背绷得僵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被一群人围着欺负、肆意数落,却半点不敢反抗,只默默忍受所有苛责。
少年低垂的眼眸里盛满易碎的脆弱,像被风雨狠狠摧残过的野草,卑微又可怜。
秦野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灼热的温度烫到指腹,他才骤然回神。
眼底漫上一层沉沉的戾气,眉头死死拧紧。
街头混荡这么多年,他见惯了市井欺软怕硬的嘴脸,可看着那人默默受欺负、独自隐忍的模样,心底莫名窜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又酸涩的怒意。
风卷起街边尘土,他定定望着玻璃窗内那个隐忍颤抖的身影,心底悄然埋下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而后厨里的苏宁,全然不知窗外有人为他动了心绪。
他只是麻木地收拾好残局,任由所有委屈、恐惧、伤痛尽数压在心底,无声地熬过这备受欺凌的白日。
可他不知道,今夜的风雨,会比昨夜,来得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