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风恶影

昨夜被混混围堵欺辱后，苏宁浑身遍布深浅不一的淤青，骨头缝里浸着散不开的酸软钝痛。天刚擦亮就强迫自己起身，在这座陌生的九零年代小城，他无亲无故，后厨打杂这份活是他唯一的生路，哪怕满身伤痛，也半分不敢懈怠。

洗漱完毕，他沉默着赶到街边小饭馆上工。店里的人向来欺软怕硬，知晓他性子怯懦、无依无靠，所有脏活累活统统堆到他身上。油腻厚重的灶台、堆积如山的碗筷、满地杂物垃圾，通通由他一人收拾。领班处处刻意刁难，稍有不顺心便厉声呵斥，店里的老员工也时常随口嘲讽，把他当做消遣。

苏宁早已习惯这般磋磨。他垂着眸，脊背微微佝偻，麻木地重复着枯燥的劳作，不辩解、不抬头，任由所有委屈和打压尽数咽下。单薄的身影在烟火嘈杂的后厨里，安静得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

正午日头最盛的时候，街边人来人往。饭馆临街的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油烟雾气，模糊了窗外景象。街角树荫下，秦野斜倚着墙，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无意间抬眼，透过朦胧的玻璃看见了店内忙碌的身影。

少年身形清瘦单薄，眉眼干净柔和，低头干活时发丝垂落，动作轻缓温顺，安静得过分。隔着一层雾气，看不真切眉眼轮廓，只觉这人纤细温顺、柔弱安静。

秦野混迹街头见惯了打打闹闹、泼辣蛮横的人，从未见过这般安静隐忍的模样。他心头莫名微动，心底下意识生出几分恍惚感慨——看着倒像个经不起风雨、需要人护着的小姑娘。

他没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看了片刻，看着那人任劳任怨收拾满地狼藉，被人随意使唤也毫无怨言，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随后才转身离开街角。店内埋头受苦的苏宁，对此一无所知。

一整天的刁难与劳累熬至夜幕降临，饭馆终于打烊。同事们说说笑笑结伴散去，唯有苏宁独自留下收拾收尾。空腹劳作整日，叠加昨夜的伤痛，低血糖的眩晕感阵阵翻涌，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浑身疲惫得快要脱力。

收拾完毕，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小城，昏黄路灯映着冷清的街巷。苏宁裹紧单薄的旧衣，独自踏上回出租屋的小路。必经的郊外玉米地，此刻正值盛季，高耸茂密的玉米秆层层叠叠，黑压压连成一片，晚风扫过枝叶，哗哗声响不断，透着刺骨的阴森寂静。

往日走惯的路，今夜却让他心底充斥着莫名的惶恐。他攥紧衣角，低头快步赶路，只想尽快穿过这片荒地。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玉米地边缘的瞬间，一道潜伏在暗处的黑影猛地窜出。冰冷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口鼻，有力的臂膀扣紧他的腰身，不由分说便将猝不及防的他，狠狠拖拽进幽深漆黑的玉米地深处。

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苏宁，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尘封的噩梦轰然复苏。他无力挣扎，只能被拖入无边黑暗，未知的恶意彻底笼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