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尘封的真相

酒店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响。

苏晚刚刚踮起的脚尖缓缓落下，松开攥着陆时衍衣袖的手。几次主动靠近换来的永远是他带着防备的疏离，持续不断的拉扯已经耗尽她所有故作从容的底气。海边惊魂未定的恐惧，叠加长久求而不得的委屈，压垮了她最后的伪装。

她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冰冷的墙壁，眼眶泛红，声音轻轻发颤。

“时衍，你一直觉得，两年前我是心甘情愿、毫无留恋，丢下你独自出国，对不对？”

陆时衍身形一顿。

两年来，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刺。无数个深夜，他反复回想那天，苏晚只留下一条简短消息，断绝所有联系方式，悄无声息离开这座城市。

“难道不是吗？”他语气平淡，可话语深处藏着压抑已久的伤痛，“你走得干脆利落，没有道别，没有解释。”

“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苏晚猛地抬起头，积攒两年的情绪决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当年我母亲突然查出重病，急需一大笔钱做手术。我爸爸早年欠下巨额债务，债主天天上门逼迫，家里已经走投无路。恰好远房亲戚联系我，说国外有一份高薪工作，可以快速凑齐医药费。”

陆时衍瞳孔微缩，怔怔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我不敢告诉你。”苏晚哽咽着继续说，“我清楚你的性子，你一定会不顾一切四处借钱，甚至不惜透支自己所有积蓄。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有稳定下来，我不想拖累你，把你拖进泥潭里。债主放话说，如果短期内拿不到钱，会找到你的学校、你的住处骚扰你。”

“我被逼得没有选择。”

“我只能装作狠心绝情，主动切断所有联系。我想着，长痛不如短痛，等我挣够医药费，处理好家里所有麻烦，再回来好好找你解释。”

陆时衍喉结不自觉滚动，心底根深蒂固的认知开始摇摇欲坠。他一直以为苏晚是向往国外的生活，厌倦了这段感情，所以果断抽身。万万没有想到背后藏着这样的隐情。

“那为什么这两年，你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他声音不自觉沙哑，“哪怕只言片语，我都愿意等你。”

“根本没有想象中顺利。”苏晚抬手擦去泪水，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去到国外之后，我才发现亲戚介绍的工作暗藏陷阱。合约被暗中篡改，我被限制自由，很长一段时间里连自由使用手机的机会都很少。日夜不停辛苦打工赚来的钱，大半用来偿还家里欠款和母亲持续的治疗费。”

“母亲病情反反复复，我被一堆琐事困住，根本不敢轻易和你联系。我害怕事情没有好转，贸然联系你，只会让你白白抱有期待。我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干干净净地回来见你。”

“直到半年前，母亲病情稳定，债务全部还清，我摆脱所有束缚第一时间回国。可我回来之后才发现，一切都变了。”苏晚望向他，目光满是怅然，“你对我只剩下隔阂与怨恨，无论我怎么靠近，你都认定当年是我抛弃了你。”

房间陷入漫长的沉默。

陆时衍站在原地，脑海里不断拼凑两年前破碎的片段。曾经无数次滋生的怨怼、不甘，此刻掺杂上难以言喻的心疼。这么多年的心结，真相和他猜想的截然不同。

可多年积攒的伤口不会瞬间愈合。

他缓缓开口：“这些事情……你回国之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和我说清楚？”

苏晚垂下眼帘，满心无力：“我害怕。分开太久，我不知道你是否还愿意相信我。我害怕我全盘托出，换来的依旧是你的拒绝。我幼稚地想着，慢慢靠近你，让你重新接纳我，再说出所有真相。”

“所以我一次次制造偶遇，试着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只是我没有想到，在你眼中，所有主动靠近，全都变成处心积虑的算计。今晚在海边，我差点再次遭遇危险，如果再不说，我怕我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一切。”

陆时衍闭上双眼，心绪杂乱。

愤怒、心疼、茫然交织在一起。他怨恨了整整两年，到头来，误会生根发芽。可即便知晓真相，依旧无法轻易释怀。那些独自等待、彻夜难眠的日子是真实存在的，长久分离造成的鸿沟，不会仅凭一段往事立刻抹平。

“我需要时间消化。”许久，陆时衍缓缓睁开眼，语气复杂，“这件事太过突然，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苏晚紧张地攥紧手指，忐忑不安：“时衍，知道全部真相后，你……能不能试着放下心里的隔阂？”

陆时衍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真相解开了误会，可两年空白的时光，两个人各自经历的生活，横在他们中间。一时的心动、危急时刻的守护，还有刚刚揭开的秘密，缠绕成一团乱麻。

“给我几天冷静一下。”他避开她期盼的目光，“不要逼我立刻做出选择。”

苏晚看着他迟疑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真相说出口，卸下了压在心底两年的重担，可她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想要挽回这段破碎的感情，前路依旧漫长。

夜色深沉，窗外城市灯火绵延。

埋藏两年的秘密大白于天下，属于两人的拉锯，迎来了关键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