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亲情救赎  仙侠玄幻   

第八章药谷春秋

仙元归途

接上集,

林云澈出了一身薄汗,却半点不喊累。他握着桃木剑的手心发烫,心里也发烫——他知道,从今往后,他有人教了,有人护了,有人等他了。

他不再是那个栖霞村街头畏畏缩缩的小乞丐。他是林云澈,是云药谷的小主人,是他哥哥的弟弟。这便足够。

自那日起,叶彤便日日带着林云澈习剑修符。山谷中晨钟暮鼓,朝露夕霞,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过去了四个月。林云澈的剑法渐有章法,符咒也描得有模有样,叶彤看在眼里,心头那块石头又松了几分。她将这孩子的根骨与天赋都仔细探过,心中已有数——云澈的资质不在她之下,好好雕琢,来日必成大器。

于是她便安排雾夕接替了每日教习的功课。雾夕虽是山茶花化形,却精通百家之学,尤其擅长经史子集与炼药之道,由她来教林云澈文化课和基础药理,再合适不过。

"雾夕姐姐,今日学什么?"林云澈背着书袋站在竹屋前,仰着脸问。

雾夕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竹简,闻言便抬头笑了笑:"今日学《神农本草经》里'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这一章。"

林云澈乖乖坐下,翻开自己的书册,认认真真地听着。

叶彤便得了空,将更多精力放在了百草圃上。那片灵药种植区被一圈低矮的玉色篱笆围着,圃中按照五行方位分区栽种着各类仙草灵药。晨光初照时她进圃,露水还凝在药草的叶尖上,在初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提着药篓,弯腰查看赤芝的长势,又给首乌藤松松土,掐了一小把成熟的紫苏叶搁进篓中。

采完药后她便去浣药溪。那是一条从谷中温泉分引出来的小溪,水温常年温热,溪底铺满了圆润的卵石,水流清浅可见底。她在溪边搭了几排竹架,将洗净的草药摊开晾晒,仙草则用石臼捣碎或上炉炼丹。白磷偶尔会踱到溪边来,卧在竹架旁的草地上,鹿角映着溪水的波光,安静地陪着她。

偶尔会有富贵人家或朝廷官员托了信使,辗转找到云药谷来求药问医。叶彤从不推拒,但规矩立得清楚——来人不得进谷,只在谷口等候。她戴好面纱与斗笠,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深蓝的眼,隔着谷口的藤蔓屏障与访客隔空对话。她派去青梧镇月夕阁坐诊的分身也日日不停,保证谷中收入无忧,同时也不暴露真身。

"云隐药仙"的名号,就这么一年一年地在云隐大陆上传开了。世人都知道云药谷中住着一位医术通神的神秘医者,不问政事,不论出身,只治病救人。但关于他的容貌、来历,乃至是男是女,竟无人能说得清。

林云澈除了习武修行,渐渐也对其他事物生了兴趣。他九岁那年的春天,叶彤在竹屋廊下临一幅山水,林云澈蹲在一旁看着,忽然伸出小手:"哥哥,我也想画。"

叶彤便将笔递给他,又铺开一张白宣。林云澈握着笔,学了她的模样蘸墨运笔,勾勒出歪歪扭扭的一座山,山顶是浓墨一团,山脚却洇开了一片淡青色的云。他画完自己先笑了:"不好看。"

叶彤端详了一会儿,却在心里暗暗讶异——这孩子运笔的力道虽稚嫩,取势却格外灵动,那山虽画得歪斜,却有一股天然的飘逸之气。她压下心底的惊讶,只温和地说:"多练几笔就好了。"

自那以后,林云澈便迷上了丹青。他画山水、画花鸟、画云药谷的晨雾与暮霭,画白磷在温泉边打盹的模样。到了十一二岁时,他的画技已臻成熟,所作的丹青自有风骨,笔墨间透着灵气,在青梧镇的画市上颇受追捧。但他只用艺名出画,每回画完便由沙华悄悄送去相熟的画商处寄卖。

沙华在两年前恢复了化形的能力。那日曼珠沙华自林云澈的项链中浮出,赤衣红发,身量颀长,跪在林玉茗面前郑重行礼。叶彤便唤林云澈过来:"云澈,这位是沙华。从今以后便是你的贴身护卫,负责保障你的安全。"

林云澈那时刚满九岁,仰头看着眼前红衣的女子,眨了眨眼睛,随即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沙华姐你好,我叫林云澈,很高兴认识你。"

沙华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还带着稚气的小少年身上,嘴角微微弯了弯,声音轻柔如花瓣拂过水面:"我也是。"

自此,沙华便日夜不离地护在林云澈身侧。他在谷中习剑时,沙华便立在廊下看着;他在房中作画时,沙华便焚一炉香守在门口。林云澈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有时画完了会回头问她"沙华姐觉得这幅如何",她便走近来端详片刻,认真说一两句点评,眉眼间已有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当年那朵在风雪中蜷缩的花,在被人悉心养护了许多年后,终于慢慢舒展开的叶子。

四年的光阴,在云药谷的草木荣枯间悄然而过。

林云澈十三岁这年深秋,叶彤终于松了口——他可以试着冲击金丹期了。这四年里,剑法与符咒的基础都已扎实,《诗经》能背大半,药理能辨识三百余种灵草,丹田中的灵力也积蓄得浑厚充盈。叶彤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为他炼制突破所需的各种丹药,又亲手配了整整六天的药浴灵材,一并交给雾夕,将用法仔仔细细嘱咐了一遍。

"前三天用青瓷瓶里的,每日一副,泡足两个时辰。后三天换成白瓷瓶的,时辰减半。"叶彤站在药架前,清点着一个个封好的瓷瓶,"若他中途灵力不稳,便将那枚金纹丹丸化在水里喂他服下。"

雾夕一一记下,最后忍不住问:"你不看着他?"

叶彤沉默了片刻,转头望向窗外。竹林深处,林云澈正在练剑的身影若隐若现,桃木剑带起的风声隐约可闻。"我在旁边,他反而容易分心。"她低声说,"有些关隘……终究要自己跨过去。"

林云澈闭关那日,叶彤站在竹林尽头,远远望着他走进清雪居后山那间封闭的石室,门在她眼前缓缓合拢。

第一日无风。第二日也无风。直到第三日傍晚,天色骤变——乌云从四面八方向云药谷上空汇聚,如浓墨在宣纸上层层晕染,将整个天际压得低垂。铅灰色的云层里雷电翻涌,银蛇穿梭其中,发出沉闷的轰鸣。但由于叶彤提前在整座山谷上方布了遮天结界,外界看不出这天象有任何异常,只有谷中草木被那威压震得簌簌颤抖。

白磷从灵草圃中站起身,鹿角上沾的草叶都被那气浪震落了。叶彤站在廊下望着那片翻滚的雷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雾夕站在她身旁,低声道:"第三道天雷了。"

第五道。第六道。雷声越来越密,谷中的灵蝶都缩回了花心里不敢出来。到第八道时,叶彤几乎能听见石室中灵力碰撞的闷响。她眉头紧蹙,却硬生生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相信他。就像当年师尊在她第一次冲击金丹时,也只是站在门外,没有踏入一步。

第九道天雷落下的瞬间,整座山谷都轻轻一震。雷云盘旋了片刻,忽然散开,露出了天光。金橙色的阳光从云缝间倾泻下来,落在竹林间,落在温泉水面上,落在石室紧闭的门扉上。那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林云澈站在门口,衣袍被雷电灼出几道焦痕,发梢微微卷曲,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隐隐有一圈淡金色的光纹浮沉——那是金丹已成、灵台圆满的征兆。

叶彤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唇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雾夕已经快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林云澈,问长问短。林云澈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哥给的丹药太有用了……还有那个护身法器,帮挡了不少雷劫的余威。"

叶彤这才缓步走过去,抬手拂了拂他肩上落的一片焦灰,声音平稳,却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先别说话,去药浴泡一泡。你刚突破,经脉还脆弱。"

林云澈咧开嘴笑了,伸手握住叶彤的指尖。那双手掌不再像八岁时那样瘦小冰凉了,有了少年的棱角与温热。

"哥,"他低低叫了一声,"我金丹后期了。"

叶彤看着他,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冬去春来。立春那日清晨,云药谷谷口的藤蔓屏障外忽然来了一行人。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出头,身着官袍,面容疲惫而焦灼,怀中紧紧搂着一个面色青白的小少女,约莫八九岁年纪。

那男子不顾满地残雪,径直跪在了谷口冰冷的石地上,声音沙哑而恳切:"在下韩峥,携小女求见云隐药仙。小女连日高烧不退,城中大夫皆束手无策,求药仙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女儿!"

消息传到清雪居时,叶彤正坐在廊下翻一本药典。她听了报备,合上书卷,对身侧的雾夕道:"你去开门,带韩大人他们进前庭,我稍后便来。"

雾夕点头去了。叶彤起身换了件干净的素白衣袍,系好面纱,又将斗笠扣上,遮住大半面容。她拿了脉枕和银针,不紧不慢地走向前庭。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当——这四年来,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求医者了。

前庭里,韩峥抱着女儿跪在地上,那孩子蜷在他怀里,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短浅。叶彤在椅子上坐下,示意韩峥将孩子抱到一旁的软榻上。她伸出手,搭上那女孩细瘦的手腕,指尖隔着面纱覆上她的脉门。

脉象浮数而躁,寸口滑疾,是极重的风热犯肺之症,已快烧成肺炎了。叶彤不动声色,又看舌苔、察眼底,一一确认之后,方提笔写下方子。她将药方递给韩峥时,又仔细嘱咐了煎药的火候与服用的时辰,末了加了一句:"韩小姐的病根在肺,下月十五前忌食生冷,连凉水都不要碰。"

韩峥接过药方,那双因连日忧心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有什么东西重新亮起。他捧住方子,膝行两步,竟对着叶彤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多谢药仙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这点诊费,请药仙务必收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鼓鼓的锦囊,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叶彤连忙起身,双手扶住他的臂膀将人托了起来:"韩大人,使不得。"她的声音隔着面纱传出来,温和却不容推拒,"韩大人为官一方,日日为民奔走操劳,本已是功德。今日求医乃人之常情,我若收了您的诊费,反倒显得这医术成了买卖。为官者护民,为医者济民,本是一理,这钱——我不能收。"

韩峥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斗笠与面纱层层遮住面目的白衣人,良久,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将锦囊收回袖中,再次深深一揖到底:"药仙大恩,韩某铭记在心。今后若有任何差遣,我韩峥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叶彤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她示意雾夕送韩氏父女出谷,自己则转身走回了清雪居的方向。廊下的风铃被春风吹得叮咚作响,谷中灵草刚刚抽出新芽,满眼都是新生的嫩绿色。她站在廊檐下,望着远处竹林中那间紧闭的石室——林云澈正在里面巩固金丹初期的修为。

沙华立在石室门外,赤衣如火,看到她望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叶彤便也点了点头。她靠在廊柱上,春风吹起她面纱的一角,露出她微微弯起的唇角。四年了。云澈从那个瑟缩在雪地里的八岁小乞丐,长成了如今金丹后期的少年。她给师尊和妹妹的承诺还没有兑现,她自己的身体也仍在与冰蚕寒毒缠斗,但至少这一刻——春光正好,万物生长,她的弟弟安然无恙。

(作者:感谢各位读者的喜爱,最近写作遇到瓶颈,暂时想不出下一章内容,先暂停更新啦,我慢慢找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