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黑塔

黑印城的街道比黑风寨宽阔得多，但压迫感也更重。

走在这里的人，十个里有九个身上带着血腥气。路边的铺子都在卖刀剑、卖丹药、卖人命。叫卖声里有真有假，讨价还价的声音里夹着匕首出鞘的摩擦声。林尘牵着马穿过主街，万象归元镜在掌心安静地旋转，镜面上将所过之处的每一道危险气息都标记出来。

他往城西走了约莫一炷香，黑塔的轮廓从一片低矮的灰色屋顶后露了出来。

黑塔名为塔，实际上却像一根插在地里的黑色巨柱，上窄下宽，塔身布满风化剥蚀的裂纹，透着股古老森冷的气息。塔门敞开着，两旁各立着一名黑袍守卫，身上气息不弱，至少是大斗师级别。门外用铁链围出一片空地，空地上聚着三三两两的人，大多在观望。几个刚从塔里出来的人面色苍白，身上带伤，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林尘在塔前站定，立刻引来几道目光。他看起来太年轻，面皮白净，像个走错地方的少年。几个佣兵模样的壮汉冲他指指点点，嘴里不干不净地笑着：“哪里来的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想闯黑塔？黑塔可不管你是谁，进去之后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

林尘懒得理会。他走到守卫面前，拱了拱手：“闯塔有什么规矩？”

黑袍守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黑塔七层，一层比一层难。一层到四层可以随时退出，五层到七层进则无退。能过七层者，得黑印令。进去之前签生死状，死了不关黑塔的事。”

林尘点了点头，接过生死状，提笔写下名字，抬脚就进了塔门。

塔内一片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铁锈味。第一层中央立着一尊怪异的黑色铜像，铜像双目通红，在林尘踏入地面的瞬间就活了过来，四肢扭动着从底座上跳下，动作迟钝却势大力沉。这尊铜像并非真的活物，而是由一种特殊的机关术驱动，加上黑角域中惯用的斗气印记，用来测试入塔者的实力。林尘站在原地等它扑到面前，骨灵冷火从掌中腾起，一拳轰在铜像胸口。铜像直接炸成碎片，连惨叫都发不出。

第一层，过。

第二层是两尊铜像，第三层是四尊。林尘几乎没怎么停留，骨灵冷火过处，铜像如纸糊一般崩碎，散落满地残片。到了第四层，守关的不再是铜像，而是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被雇佣的斗师巅峰修士。对方见林尘只是斗师六星，还没动手就先笑了。等林尘一拳砸过来时，那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嵌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他继续往上走。第五层，斗灵初阶的守关者。这一层开始，林尘稍微认真了一些。他拔出了一直没用过的骨灵冷火全开状态，融合了青莲地心火六成火种的火焰铺开时，整个五层空间的温度都变了。一半结霜，一半焦黑。那斗灵初阶的守关者只接了五招，就被冰火两种力量撕开了斗气防御，败下阵来。

第六层，斗灵中阶。此时林尘终于感觉到压力了。这个层次的强者斗气凝实程度远超斗师，硬碰硬他占不到便宜。但万象归元镜的好处就在此时显现出来。它映照出对方的斗气运行路线和每一次出招的节奏。林尘不跟他拼力量，只打节奏差。对方每一次出手都被提前预判，每一次变招都被精准截断。在外人看来，林尘就像在陪一个笨拙的木偶跳舞，从从容容，仿佛随手就能取他性命。斗灵中阶的守关者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快，最后因为斗气消耗过大，动作出现破绽，被林尘一记焰分噬浪尺轰翻在地。

第七层，黑塔最高层。

门推开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那人盘膝坐在房间正中央，面前横着一柄染血的黑色长刀，刀身上血迹已经发黑。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林尘，身上的斗气威压缓缓扩散开来，竟然有斗灵巅峰的层次。他笑了笑，笑声沙哑而阴冷：“很久没人能走到这里了。还是个斗师。有意思。”

林尘活动了一下手腕，骨灵冷火在掌心轻轻跳动。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动手。有萧炎在炼药师大会斗试上正面击败纳兰嫣然的先例在，林尘对这一战没有任何犹豫。斗灵巅峰强者很强，但他有异火，有映照，有焰分噬浪尺，有八极崩。越级挑战，他从来不惧。

两人的战斗从第七层打到塔顶。黑色的塔身之外，围观的众人都看到了塔顶不断炸开的火光与冰霜，那层森白与淡青交织的火焰在阴沉的天空中格外醒目。整个黑塔的震颤持续了半柱香，最后塔顶轰然一震，一道人影破塔而出，重重摔在塔前的地面上。那人正是七层守关者。他身上的衣服几乎被烧没了，胸口一道恐怖的尺痕贯体而过，血肉模糊，昏死过去。而黑塔之中，脚步声缓缓响起，林尘踏着满地的碎石木屑走出塔门。他身上的衣袍破了几处，脸上也有几道细小的血痕，但双目清亮，气息沉稳，像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杀中抽身而出。

塔外鸦雀无声。

黑袍守卫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递过来。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印”字，背面是一道火焰纹路。这就是黑印令。

林尘接过令牌，转身离开。身后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黑塔传遍全城。一个斗师六星的少年，在斗灵巅峰手中赢下了黑印令。这个家伙不是疯子，就是妖孽。

林尘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他回到客栈，关了房门，盘膝坐下。万象归元镜悬浮在身前，镜面上映出了今天在塔中每一战的全部数据。黑印令放在他膝头，冰凉而沉重。黑印拍卖会，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