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沙蛇

沙丘背后的月光被一片薄云遮住，光线骤然暗了几分。

海波东已经站在了预定位置。他的身体前倾，右手按在沙面上，冰属性斗气从掌心灌入地下，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沙地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向四周蔓延，最终在西面的沙丘之间形成了一片朦胧的冰雾。

冰雾贴着地面缓缓流淌，像一条在沙漠中游动的银蛇。

蛇人巡逻队的前队，九名斗者级别的蛇人战士，在距离营地东南两里处嗅到了冰雾的气息。蛇人族在塔戈尔大沙漠生存了数百年，对寒冷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那股冰属性斗气在滚烫的沙漠中就像夜空中的篝火一样扎眼。走在最前面的蛇人战士吐出猩红的蛇信，竖瞳中闪过一丝兴奋。冰属性斗气，在塔戈尔大沙漠里只有一种可能——海波东，那个被女王封印了二十多年的冰皇。虽然那片冰雾的气息不算太强，但在这个距离上绝对值得一探。

九名蛇人战士尾随冰雾而来，速度极快。他们的下半身是粗壮的蛇尾，在沙地上游动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上半身覆盖着坚韧的鳞片，手中各持弯刀或长矛。领头的是个身材格外高大的蛇人，光溜溜的头顶上长着一排细密的骨刺，手中的弯刀寒光凛冽。

冰雾的尽头是一片平整的沙地。沙面看起来很结实，但仔细看能发现表面的沙粒比别处更细、更松散，像是被筛过一样。那是流沙窝。那九名蛇人在狂奔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沙层变化，等他们冲出冰雾的那一瞬间，最前面的三个蛇人只觉得脚下一软，身体猛然下陷。他们大惊失色，蛇尾疯狂地拍打沙面，想要借力挣脱，但流沙的吸力极大，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三个蛇人转眼间就被流沙吞没了大半截身子，只剩下肩膀以上还在沙面上，发出凄厉的惨叫。紧跟在后面的另外六个蛇人急忙刹住脚步，蛇尾慌乱地盘旋，溅起大片的沙尘。

“动手。”

林尘的声音从沙丘后传出，短促而清晰。

云韵动了。青色长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淡青色的弧线，风属性斗气在剑尖凝成三道风刃，精准地斩向流沙窝边缘的六个蛇人。风刃过处，沙地被犁出三道深深的沟壑。那六个蛇人虽然察觉到了危险，但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流沙中的同伴身上，等风刃飞到面前时才慌忙挥刀格挡。斗者级别的蛇人哪里挡得住斗皇强者的风刃——三声惨叫同时响起，三个蛇人被风刃直接斩飞出去，蛇尾断裂，鲜血洒在沙地上，腥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另外三个蛇人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逃。海波东从冰雾中闪身而出，枯瘦的右手往前一探，五道冰蓝色的斗气从指尖射出，在半空中凝成五根尖锐的冰锥，将逃跑的三个蛇人钉在了沙地上。冰锥透体而过，三个蛇人的蛇尾还在痛苦地抽搐，人已经没了气息。

从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林尘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万象归元镜在掌心剧烈震动，镜面上映出了一个急速靠近的红色光点。是那两名斗灵级别的蛇人——他们的速度比前队快了不止一倍，正从东南方绕路包抄过来。为首的那个手持两把短枪，枪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斗气，竖瞳中凶光毕露。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蛇人身材稍矮，但手臂极长，垂到膝盖以下，双手各握着三枚漆黑的飞镖。

“人类的炼药师！敢杀我蛇人族战士，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双枪蛇人的声音尖利刺耳，像金属刮过石面。他的枪尖在地上一划，带起一道灼热的斗气，暗红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格外醒目。斗灵级别，大约三星斗灵的实力。这在蛇人巡逻队中已经算中上层了，但在云韵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林尘心念电转，压低声音对云韵说：“云宗主，这个斗灵蛇人交给你。不用杀得太快，缠住他就行，让他把最大的斗气都消耗在风属性的防守上。我需要他释放的那个蛇族天赋斗技——暗红色的枪气，那里面蕴含的蛇族能量结构对解封海老前辈的最后一道封印有帮助。”

云韵微微颔首。青色长剑一震，三道风刃呼啸而出。双枪蛇人挥舞短枪格挡，风刃与枪身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斗灵蛇人虽然修为不弱，但在斗皇面前如同孩童挥舞木棍，只能勉强支撑。他节节败退，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剑伤，鳞片翻卷，血肉模糊。而那个手长过膝的蛇人则盯上了林尘。

“一个斗师级别的人类也敢进沙漠腹地，找死！”长臂蛇人怪笑一声，三枚漆黑飞镖脱手射出，呈品字形朝林尘飞来。飞镖破空无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痕迹。

林尘没有回头。骨灵冷火在掌心燃起，森白色的火焰凝聚成一面薄薄的冰火盾牌，飞镖打在上面就像打进了泥沼，速度骤减，被极寒冻得表面脆裂，紧接着被极热融化，化作几滴铁水落在地上，嘶嘶作响。

长臂蛇人的竖瞳猛地一缩。这个人类斗师居然有异火！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林尘已经动了。云烟步催动，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长臂蛇人，右掌带着骨灵冷火拍向他的胸口。长臂蛇人双臂交叉格挡，但他那点斗气在骨灵冷火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极寒与极热同时爆发，直接将他双臂的鳞片炸得粉碎。林尘的掌力透过双臂，拍在他的胸口上，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蛇尾在沙地上拖出一道十几丈长的沟痕，最终撞在一座沙丘上，软软地滑了下来，再没了动静。

海波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结动了动。这小子真是个怪胎。斗师境界碾压斗灵级别的蛇人，连斗皇都要费一番手脚才能破开的蛇鳞，他一掌就拍碎了。而且那团白色的火焰……海波东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极寒和极热同时存在的火焰。

另一边，双枪蛇人已经支撑不住了。云韵的风刃剑法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他几次想逃，都被风刃逼了回来。枪身上的暗红色斗气越来越弱，蛇尾上的鳞片也崩落了大半。最终他奋力一搏，将全部的斗气凝聚在双枪之上，朝云韵投掷过去。两柄短枪带着暗红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射来，云韵身形一闪，青剑一挑，将两柄短枪尽数磕飞。其中一柄断成两截，断口处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四散开来。

双枪蛇人单膝跪地，浑身上下都是剑伤，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云韵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如霜：“你们巡逻队的目标是什么？说出来，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双枪蛇人狞笑一声，嘴角溢着血，竖瞳中满是怨毒：“人类，你以为了不起？这片沙漠是我蛇人族的地方，你们杀了我，女王陛下很快就会知道。等美杜莎女王亲自出马，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地火裂谷那边已经被蛇人族封锁了，你们想去找异火，做梦！”

林尘走上前来，万象归元镜对准双枪蛇人的丹田位置。镜面上映出了他体内残存的斗气结构和那道还未消散的蛇族斗气。他仔细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转向海波东。

“海老前辈，他体内那股暗红色的蛇族枪气，和封印里外层能量是同源的。用这道枪气做引，再配合骨灵冷火，封印最外层可以加速炼化。不过得先留他一口气，把信息问出来再处理。”

海波东冷笑一声，走到双枪蛇人面前，蹲下身来，那双被封印了二十多年的冰蓝色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小蛇崽子，知道老子是谁吗？”

双枪蛇人抬起头，瞳孔猛地放大。海波东的斗气气息虽然只恢复到了斗王级别，但那股冰寒刺骨的斗气威压，还有那张被沙漠风沙磨得粗粝的面孔，都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冰皇……海波东……”蛇人的声音开始发颤。

海波东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捏住蛇人的下颌，将他的脑袋扳起来对着自己：“知道老子就好。地火裂谷那边有没有什么变故？实话实说。”

“地火裂谷已经被封锁了……女王陛下亲自下的命令。”蛇人的声音被捏得含混不清，眼中满是惊恐，“最近裂谷里的地火异常活跃，女王命令八大蛇王分守裂谷入口，不准任何人靠近。还说……那朵青莲地心火要成熟了。”

林尘和海波东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震动。青莲地心火要成熟了——这意味着异火的火种即将进入最活跃的状态，也正是收服它的最佳时机。

“异火成熟的具体时间，你知道吗？”林尘问。

蛇人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有女王和蛇王们知道。我们只是外围巡逻队，根本进不了裂谷。”

海波东冷哼一声，右手用力一捏，蛇人的下颌骨应声碎裂。他站起身，掌心冰蓝色斗气凝聚，一掌拍在蛇人天灵盖上。那蛇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头颅被冰封，然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海波东甩了甩手上的冰渣，转身看向林尘和云韵。

“美杜莎亲自封锁了地火裂谷。那女人有多厉害，我就不多说了。想要从她眼皮子底下拿走异火，单靠我们三个还不够。我有个老对头——蛇人族的石蛇王，盘踞在裂谷西面的石林山脉，负责守裂谷西面入口。那家伙当年跟美杜莎一起算计过我，这笔账我记了二十多年。咱们可以先从他下手，把他宰了，既能报仇，又能打开西面的入口。”

林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海老前辈对沙漠的地形和蛇人族的布防都熟，你说了算。不过石蛇王是斗王级别，咱们三个加起来虽然不惧，但必须速战速决，不能让他放出信号引来其他蛇王。”

云韵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月光下的沙漠一片苍茫，沙丘如凝固的海浪，沉默而危险。这片沙漠里现在有八大蛇王，一个美杜莎，还有他们三个——一个斗皇，一个准斗王，一个斗师。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这笔账，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吧。”云韵说。

三道人影在月光下朝沙漠更深处掠去，沙地上只留下几道迅速被风沙掩埋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