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蛇人

石漠城在身后缩成一个土黄色的小点，很快就被滚烫的风沙吞没了。

三人行走在塔戈尔大沙漠的腹地。海波东走在最前面，灰色的麻布袍子在风沙中猎猎作响，每走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云韵居中，白色纱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青色长剑始终握在左手中，出鞘三寸，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林尘跟在最后面，万象归元镜悬浮在掌心，镜面如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扫视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动静。

越往深处走，沙漠的面貌越发狰狞。沙丘越来越高，坡面越来越陡，最陡的地方几乎垂直如墙。细密的沙粒在烈日的炙烤下发出刺眼的白光，连空气都变得黏稠滚烫。脚下的沙地时不时会突然塌陷下去一块——流沙陷阱，若不是万象归元镜提前映照出沙层密度的异常，林尘已经掉进去三次了。

“这沙漠我走了几百遍，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流沙窝。”海波东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那个落了灰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入喉，他满足地打了个嗝，随手把空酒壶塞回怀里，“但你小子那面镜子确实邪乎，有些流沙窝连我都不知道，你隔着几十丈就看出来了。”

“海老前辈过奖了。不过是映照沙层密度的变化罢了。”林尘盯着镜面，脚步不停。

云韵从纳戒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递给林尘：“避暑丹，能抵御沙漠中的暑气。只有三品，但胜在药效持久，够你撑一整天。”

林尘道了声谢，将避暑丹含在舌下。一股清凉从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燥热的空气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云韵看着他含下丹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夕阳西斜，沙漠的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暗红，温度骤降。三人找了一处背风的沙丘凹地扎营。海波东从纳戒中取出几块干柴，指尖轻轻一搓，一缕极淡的冰蓝火苗点在干柴上，柴火居然烧起来了。冰属性斗气点柴火，这世上大概只有海波东一个人会这么干。

“海老前辈，晚辈今晚帮你做第一次封印映照。”林尘盘膝坐在篝火旁，万象归元镜平放在膝头，镜面对准海波东的丹田方向。

海波东啃着干粮的手顿了顿，然后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来吧。老子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林尘闭上眼，凝神诀第四层全力运转。灵魂力从眉心涌出，顺着万象归元镜的镜面流入海波东的体内。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张极其复杂的封印结构图——无数条深紫色的蛇形纹路缠绕在海波东的丹田外壁，如一群毒蛇盘踞在冰蓝色的斗气核心之上。那些紫色蛇纹每一根都只有头发丝粗细，但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三层叠加的封印网络。最外层是美杜莎的斗皇巅峰斗气，中层是蛇人族王族的血脉咒文，最内层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紫黑色能量，正是封印的核心。

“好强的封印。”林尘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凝神诀第四层的灵魂力全力催动，才勉强将三层封印的全部结构映照清楚，“海老前辈，封印最外层的斗皇斗气已经和你自己的冰属性斗气纠缠了二十多年，硬解会伤及你的斗气本源。我的方案是用骨灵冷火从封印缝隙处渗入，一层一层地炼化。第一次先炼化最外层的一小部分，让你恢复一部分斗气运转空间。整个过程预计需要七到十天。”

海波东皱眉：“不能在沙漠里直接全解开？”

“不能。封印松动时会释放美杜莎留下的蛇族气息，如果一下子全部炼化，那股气息会像狼烟一样冲天而起，蛇人族的强者几个时辰之内就能赶到。只能分批炼化，每次炼化一小部分，用骨灵冷火把那股气息当场焚掉，才不会暴露位置。”

海波东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云韵坐在篝火另一侧，青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光，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她发现自己在林尘面前越来越不像一个斗皇强者了——这个少年考虑问题的方式，比任何同辈都更成熟、更周密。他不仅想好了怎么解除封印，还想好了每一个步骤会引发的后果和对应的防范措施。

林尘伸出右掌，森白色的骨灵冷火在掌心燃起。他将火焰压缩到只有手指粗细，然后缓缓按向海波东的丹田位置。火焰触体的瞬间，海波东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冰属性斗气和骨灵冷火的极寒同源，倒是没有产生太大的排斥，但骨灵冷火的极热部分和蛇族封印一接触，就像烧红的铁块按进了冰水里，发出嗤嗤的声响。一股极淡的紫色气息从海波东丹田中逸散出来，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林尘的骨灵冷火包裹住，焚烧殆尽。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当林尘收回骨灵冷火时，他的脸色也白了几分，气息有些紊乱。帮斗皇强者炼化封印的消耗远超他的预估，仅仅炼化了封印最外层不到一成的量，他丹田中的斗气就消耗了近半。海波东的状态则截然相反——封印松动了一角，一股久违的冰属性斗气从丹田中涌出，他整个人的气势都拔高了一截。虽然还远没有恢复到斗皇级别，但至少从斗灵巅峰恢复到了初入斗王的程度。

“哈哈哈——”海波东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二十多年了，老子终于感受到斗王级别的斗气了！林尘小子，这一手我海波东服了！”

云韵的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海波东的笑声里有太多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东西，那种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感觉，她比谁都懂。

林尘正要开口，万象归元镜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在镜面上急速闪烁：“东南方向三里处，蛇人族巡逻队正在接近。人数十二人，斗师一名，斗灵两名，斗师九名。行进方向：朝我处直线靠近。原因：已感知到海波东体内逸散的蛇族气息。”

林尘面色微变。他刚才分明用骨灵冷火将那股气息全部焚灭了，但海波东恢复斗王时那一瞬间的气息爆发，还是让封印中的蛇族气息泄露了一丝出去。那一丝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蛇人族对美杜莎的封印气息有着天生的感应能力，尤其是在沙漠中，这种感应的距离会成倍放大。

“东南方向三里，十二个蛇人。”林尘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海波东和云韵，“我大意了。海老前辈恢复斗王时气息爆发，引来了蛇人的巡逻队。”

云韵站起身，右手按在剑柄上：“一个斗师，两个斗灵，九个斗师——这种规模，交给我处理。”

“别。”林尘抬手制止她，“云宗主和狮王一战的伤还没完全恢复，而且斗皇出手的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蛇人。这一战得智取，不能力敌。十二个蛇人分三个梯队朝我们靠近，最前面的是那九名斗师，中间是两个斗灵，那个斗师在最后方。我们可以利用流沙和地形的优势，把他们分散开来各个击破。”

海波东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被封印了二十多年，今天正好拿几个蛇人开刀。林尘小子，你说怎么打？”

林尘没有废话，万象归元镜悬浮在身前，镜面上映出了蛇人巡逻队的行进路线图。几息之后他抬起头，指着营地东南方向的一片沙丘：“那边有个流沙窝，深度和宽度都够。海老前辈，你现在是斗王级别，冰属性斗气能在沙漠里制造冰面。你在流沙窝西侧百米处布下一道冰雾，不需要杀伤，只要让前队的九名蛇人迷失方向就行。蛇人在高温沙漠里对冰属性斗气的感知极敏感，他们一定会被冰雾吸引过去，追着冰雾的方向跑。而冰雾的尽头，就是流沙窝。”

海波东咧嘴一笑：“你小子真损，不过老子喜欢。”

云韵点点头，拔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起淡青色的寒芒，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林尘身侧，等待猎物上钩。

三道影子同时动了。海波东朝西面沙丘掠去，脚下每一步都铺开一层薄薄的冰霜。林尘和云韵则借着沙丘的阴影潜伏到流沙窝附近，各自找到掩体。月光在沙漠中铺开一层冷白的光，和沙面的温度一样冰冷。脚步声沙沙地响，由远及近。

蛇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