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前翻。
宜北的夏天,燥热、漫长、重复,却因为心底藏着一个人,变得不再单调。
程悠已经习惯了这种隐秘的心动。
习惯每节课间下意识听他说话的声音;
习惯体育课坐在看台角落看他打球;
习惯放学故意慢走几步,看他和朋友并肩走出校门;
习惯所有不起眼的细碎瞬间,全部偷偷分给谢逸舟。
她从不靠近,从不主动,从不逾矩。
只远远看着,就足够心安。
直到那次午休后的小插曲,让他们有了两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那天午后闷热得厉害,太阳毒辣,教室风扇吱呀转动,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大半同学都趴着午休,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程悠没睡着,靠在椅背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忽然,前方传来轻轻的说话声。

“谢逸舟,你有没有多余的空白草稿本?我刚用完了,下午数学刷题没本子了。”
谢逸舟声音很轻,温柔又克制:

“我看看。”
一阵轻微翻书声。

只剩一本新的了,你急用吗?”
“急用!拜托拜托,小卖部这会儿没开门,我真没了。”班长小声哀求。

“那给你。我晚上回去再买。”

“谢谢谢谢!你太好了!”
班长接过本子,小声道谢,悄悄退回座位。
这一小段对话很轻,很短,很快结束。
本就是普通同学互助。
可偏偏,程悠听进心里了。
她桌肚里,刚好囤了两本全新的空白草稿本,是上周刚买的。
那一刻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微弱、大胆的念头——
下次,他缺东西的时候,她能不能帮上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
不敢。
太突兀了。
她和他不熟,贸然搭话,太刻意。
她不敢让他察觉半分异样。
午休结束,下午第一节课课前,教室慢慢恢复喧闹。
程悠低头整理桌面习题,刚把错题本摊开,指尖不小心带落桌角的一叠试卷。
哗啦一声。
大半卷子直接散落地面,飘得到处都是。
纸张乱飞,散落在过道、前排桌脚,乱糟糟一片。
程悠一愣,连忙起身弯腰去捡。
“哗啦——”
风又从窗外吹进来,几张卷子直接往前飘,落到了谢逸舟的座位旁边。
她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
怕打扰到他,怕他嫌麻烦。
她蹲下去,慌忙去捡散落的纸张。
指尖刚碰到最底下一张试卷,旁边忽然落下一道干净温和的男声:

“小心点,别急。”
程悠动作猛地僵住。
是谢逸舟的声音。
很近。
就在耳边。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又清冽。
她抬头,撞进他干净温和的眼眸里。
少年微微俯身,蹲在她身侧,骨节分明的手帮她捡起飘到他脚边的几张试卷,动作很轻,很稳。

看着手里的纸页,轻声问:“都齐了吗?有没有吹远的?”
程悠心跳瞬间乱得一塌糊涂。
她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
从来没有。
近到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干净的眉眼,温和的眼神。
她喉间微紧,压着慌乱,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应、应该齐了,谢谢。”

“没事。”
谢逸舟把整理整齐的一叠试卷递还给她,指尖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触碰。
他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也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叮嘱一句:“下次放桌边压一下,风大容易吹乱。”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程悠连忙接过试卷,抱在怀里,心跳砰砰砰撞得胸腔发疼。
少年微微颔首,起身坐回座位,自然垂眸继续刷题,仿佛只是随手帮了普通同学一个小忙。
平淡、普通、举手之劳。
可这短短两句对话,短短十几秒的交集,却让程悠心底炸开了一整个夏天的烟花。
她抱着试卷走回座位,坐下的时候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这是她和谢逸舟,第一次完整对话。
——别急。
——有没有吹远的?
——下次压一下,风大容易乱。
温柔、礼貌、克制、体面。
和他的人一模一样。
同桌刚睡醒,迷迷糊糊侧过头:“咋了刚刚?我看见你跟谢逸舟说话了?”
程悠低头整理试卷,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无波:“嗯,卷子吹落了,他帮我捡了一下。”
“哇!羡慕!你居然跟他讲话了!”同桌瞬间清醒,一脸激动,“他人是不是巨温柔!我每次跟他讲话都紧张!”
程悠指尖停顿一瞬。
良久,轻轻应声:“嗯,很温柔。”
何止温柔。
是温柔到,让她藏了一整年的心事,差点当场露馅。
那一下午,程悠做题都有些走神。
脑海里反复回放他刚刚说话的语气、温柔的眼神、轻声的叮嘱。
原来私下里的谢逸舟,比远远看着更温柔。
更干净。
更让人动心。
也更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