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为尺，不负来人

第二十一章｜以心为尺，不负来人

岁月往前推移，转眼便是高三，距离高考越来越近。

一场至关重要的全真模考落幕，考试成绩直接关联自主招生的名额，对于普通学生而言，这是很难得的机会。整套试卷难度极高，全校考生分数普遍下滑。

叶雪枫依靠强大的记忆与逻辑能力，依旧稳居前列。但阅卷系统临时出现漏洞，成绩数据库没有加密，有几名同学意外发现，可以访问后台原始分数。

有人动了歪心思。只要修改后台的数据，就能够改写排名，抢到珍贵的自招名额，漏洞天然存在，几乎不会留下证据。

所有人都清楚，整个年级里面，叶雪枫最熟悉这套系统的逻辑，只有他能够悄无声息完成操作，不留破绽。

一群人围在电脑旁边，纷纷劝说他动手。

“就改动一次而已，系统本身就有问题，算不上真正的作弊。”

“抓住这次机会，往后可以少拼搏好几年。”

“不会有人查到我们身上。”

句句都在诉说这件事的收益与低风险。

换作年少还未受秦巧稚影响的自己，这会是叶雪枫最喜欢的局面。零风险，巨大回报，一条唾手可得的光明捷径。他的指尖悬在操作界面之上，内心本能的趋利思维疯狂翻涌，理智一遍遍地告诉他，答应下来，才是聪明人该做的选择。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门口传来脚步声。

秦巧稚站在教室后门。

他们青梅竹马，她知晓这边发生的骚动便过来看看。这一场模考她发挥失常，排名大幅跌落，原本触手可及的自招名额，已经离她远去。倘若众人修改成绩，她实打实寒窗苦读得来的分数，就会被轻易挤下去，她本是这件事当中的受害者。

可她没有发怒，没有高声呵斥，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叶雪枫悬在半空的手指上。没有激烈的指责，只有一份长久相处才有的信任与等待。

喧闹的教室里，旁人都被前途利益冲昏头脑，只有她一身安静，守着自己真实的答卷，守着自己的本心。

叶雪枫对上她的眼神，脑海中瞬间浮起很多年前，那个午后，青梅竹马的少女和他说过的那句话。

捷径好走，走得多了，心就歪了。

心中那股想要顺势走捷径的冲动，一瞬间冷却下去。

他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却十分坚决。

“这件事，不能做。”

围在一旁的同学哗然一片，纷纷不解，觉得他白白浪费得天独厚的能力，太过愚笨死板。

叶雪枫没有多余辩解，直接关闭页面，封堵住这个漏洞，彻底断绝所有人的念想。他亲手放弃了那一份唾手可得的自招名额。

人群陆续散去，偌大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巧稚走到他身边，眉眼弯弯，恢复往日活泼的神态，没有大肆的夸赞，只是浅浅一笑。

“我就知道，你会做出这个选择。”

叶雪枫看向陪伴自己长大的少女，心底生出疑问。

“世间很多人都会追逐利益，选择最有利的那条道路，坚守本心往往要吃亏，为什么你始终要这么坚持？”

窗外夜色沉沉，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室内，秦巧稚望向远处的灯火，语气轻松，却说着沉甸甸的道理。

“聪慧是天赋，坚守本心才是选择。天赋与生俱来，可以为善，也可以作恶，但是选择掌握在自己手里。依靠聪明，人可以跑得很快；可只有守住本心，才能够走得长远。”

“你太过机灵，很容易找到各种各样的捷径，所以你比其他人，更要警醒自己，不能迷失。”

从小到大，秦巧稚不是用大道理去强行改造他。作为青梅竹马，她陪着他长大，在每一个他想要投机取巧的节点，温柔地点醒他。接纳他天性里的机灵狡黠，却阻止他滑向失德的方向。

叶雪枫彻底明白了。

旁人的坚守很多时候是迫于能力不足，而他的坚守，是对抗与生俱来的本能。他有能力瞒天过海，有能力用小聪明换取好处，想要行利己之事，几乎不需要付出代价。所以每一次守住道义，都是主动的克制。

那次模考之后，他失去自招加分的机会，凭借自己实打实的本事参加高考，考出属于自己的分数。秦巧稚也咬牙奋起，逆风考出理想成绩。

两个人一同长大，互相影响。他保留自己的机敏谋略用来应对世间磨难，记住她教会自己的底线；她依旧赤诚热烈，也被他的理智妥帖守护。

可命运无常，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夺走了秦巧稚的生命。

那个从小陪他嬉笑打闹，在歧路点醒他的人，就此不在人间。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在他动了取巧念头的时候，站在一旁提醒他。

于是叶雪枫把秦巧稚教给他的一切，刻进自己魂骨。对外，他依旧机灵善察，懂得钻规则的缝隙自保周旋；对内，牢牢守住仁义礼智的底线。有机不走邪，有智不欺心，绝境可以求生，但绝不伤害他人。

思绪从遥远回忆抽离，山林间阴冷的黑雾重新包裹住躯体。叶雪枫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怅然，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转头看向一旁听完故事的小雅，声音低沉。

“我天生就擅长寻找捷径。我的聪慧、洞察，本能就倾向于利己脱身。我能守住道义，不是生来高尚，是有一个和我一同长大的人，一遍一遍教会我，手握万般捷径，也不能丢掉做人的根本。”

小雅听完全部过往，心中全部的疑惑终于解开。

她这才真正读懂叶雪枫。机灵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君子风骨，却是青梅竹马的故人馈赠给他的枷锁，也是铠甲。

这片往生试炼场到处都是蛊惑人心的心魔，引诱亡魂抛弃道义追逐永生。别的人执念是悔恨、不甘、贪求，容易被幻境拿捏。而叶雪枫的执念，是一份约定。

就算世间所有人都在绝境之中疯狂堕落，他也要替秦巧稚守住那份本心。

前方山道依旧幽深，危机与人心的博弈还在等待众人。小雅此刻心中无比清楚，这一行人里，叶雪枫，最难被心魔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