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渐歇,晚风携着潮湿凉意掠过侯府长廊。
满地泥泞未干,院落清冷寂静。
苏晚跪在原地,一身青布衣衫湿透,发丝黏在白皙的脸颊上,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模样怯软又可怜。
她还没回过神,方才那位权倾朝野、人人畏惧的镇北侯,竟然会对她一个卑微小丫鬟,说出那样温柔郑重的话。
谢珩立在她身前,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周身凛冽煞气尽数收敛。
他垂眸凝视着她,漆黑深邃的眼底,没有半分对卑贱下人的漠视,唯有敛不住的心疼与偏执。
府中下人犯错,向来是责罚严惩、毫不留情。
可眼前这湿漉漉、怯生生的小姑娘,连呼吸微弱一点,都让他心底发紧。
他俯身,骨节分明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握住她沾了泥水的小手。
力道极轻,生怕碰碎了这朵跌落在泥泞里的小白花。
“起来。”
他声音褪去了平日的冷厉,低沉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的护惜。
苏晚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湿漉漉的眼眸懵懂望着他。
长这么大,她从未被人这般善待过。
身世清贫,寄人篱下,入府为婢,日日谨小慎微、吃苦受累,早已习惯了冷眼与苛责。
从未有人,会为满身泥泞的她,俯身伸手。
谢珩看着她眼底的局促不安,心口微软,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踏上干净的白玉廊台。
彻底避开满地泥泞,将所有寒凉污秽,尽数挡在她身外。
候在不远处的管家亲眼目睹这一幕,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巨震!
他跟随谢珩十余年,看着少年封侯、铁血掌权,见过侯爷杀伐战场、冷面朝堂。
这位执掌生杀大权、铁石心肠的镇北侯,向来清心寡欲、不近人情。
别说亲手牵一个丫鬟的手。
便是王公贵女、世家千金近身三尺,都会被他冷颜斥退!
可今日,侯爷不仅俯身救她、柔声说话,还亲手牵起一个最低等的洒扫丫鬟!
管家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侯爷这般模样——
温柔、克制、小心翼翼,带着满心满眼的珍视。
谢珩余光扫到呆滞的管家,语气瞬间恢复淡漠威严,字字落定,不容置喙:
“传我命令。”
“苏晚,调离杂役房。”
“往后无需洒扫劳作,无需晨昏待命,无需恪守下人规矩。”
“收拾西跨院主房,陈设尽数换成最软的被褥、最暖的衣料、最新的摆设。”
“膳食按主子份例,日日珍宝细食、热汤甜点,按时送去。”
“府中下人,无人可支使她、无人可怠慢她、无人可对她置喙半句。”
一字一句,响彻长廊。
句句破例,条条偏爱!
管家头皮发麻,连忙躬身应声:“是!属下即刻安排!”
彻底明白了。
这位名叫苏晚的小丫鬟,是侯爷藏在心尖、独一无二的例外。
是整个镇北侯府,绝对不能招惹、必须万般供奉的小主子!
苏晚站在一旁,听得心头慌乱,下意识轻轻拽了拽谢珩的袖口,小声怯懦道:
“侯爷……不可的。”
“我只是丫鬟,不该住主院,不该享主子份例,会坏了规矩的。”
侯府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她身份低微,万万受不起这般盛宠。
太过特殊,太过瞩目,只会惹人非议、招人嫉恨。
谢珩回头,垂眸看向她慌乱软糯的小脸,眼底戾气尽散,只剩温柔纵容。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水渍,动作温柔缱绻,字字笃定:
“规矩是我定的。”
“我说你配,你便配。”
“在这侯府,我最大,你最尊。”
他执掌朝堂半壁权势,手握生杀大权,连帝王都要礼让三分。
区区侯府规矩,区区世俗等级,从来束缚不了他。
他偏要为她,颠覆所有规矩,破例所有殊荣。
只为让他的小姑娘,在他的地界里,无忧无虑,不受半分委屈。
苏晚怔怔看着他,心底酸涩又温热,鼻尖微微发酸。
她一无所有,卑微渺小,何德何能,得他这般万般偏爱。
谢珩见她依旧忐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湿透的发顶,低声安抚:
“别怕。”
“有我在,无人敢非议你,无人敢苛待你。”
“从今往后,这满侯府的荣华安稳,尽数归你。”
话音落,他不再让她多言,直接吩咐侍女上前。
“带小主子去梳洗更衣,换一身干净柔软的锦裙,切勿让她受凉。”
两名贴身侍女恭恭敬敬上前,姿态谦卑至极:“是,小主子。”
再也无人敢将她当做卑微丫鬟。
苏晚被侍女领着离去,回头时,还能看见男人立在廊下的挺拔身影。
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望着她的背影,执着又眷恋。
……
待苏晚身影走远,长廊彻底安静。
管家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劝道:“侯爷,苏姑娘身份低微,这般破格宠爱,恐府中下人闲话,也恐传入朝堂,惹人诟病……”
话音未落,谢珩眼底温柔瞬间褪去,覆满冰冷戾气。
他眸光淡漠扫过远方,嗓音冷冽,杀伐尽显:
“本君的人,本君如何宠,轮不到旁人置喙。”
“谁敢闲话,谁敢诟病,谁敢欺她分毫。”
“拔舌逐出侯府,永世不得立足京城。”
字字狠绝,护妻心切,不容半分侵犯。
管家心头一凛,立刻垂首不敢多言。
是啊。
以侯爷的权势,何须在意旁人眼光?
他想宠谁,便是谁的无上荣光。
……
梳洗完毕,换上一身软糯月白锦裙的苏晚,干净剔透、温柔动人。
褪去满身泥泞寒凉,眉眼澄澈温顺,像洗净尘埃的月光,干净得让人心动。
西跨院收拾得极尽精致奢华,暖阁明亮、被褥柔软、香气浅浅,是侯府最舒适清净的院落。
从前劳碌卑微、居无定所的小丫鬟,一朝之间,被捧上云端,坐拥万般安稳。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院内精致景致,心底满是暖意。
她轻轻呢喃:“谢珩……”
这个杀伐天下、冷漠无情的侯爷,给了她此生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与偏爱。
门外脚步声轻响。
谢珩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少女温柔软糯的身影上,漆黑眼底,瞬间盛满满目温柔。
他缓步走近,轻轻站在她身侧,低声缱绻:
“可还习惯?”
苏晚回头,轻轻点头,眉眼弯弯,漾起浅浅温柔笑意:“嗯,很好,谢谢你,侯爷。”
这一笑,春风解冻,月色倾城。
谢珩望着她的笑颜,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彻底繁花盛开。
他抬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克制,珍惜至极。
“无需谢我。”
“晚晚。”
“余生漫漫,我予你无尽偏爱,予你一世安稳。”
“入我侯府,便是一生,再也不用吃苦,再也不用飘零。”2
这章太上头了,蹲蹲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