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聿白立在原地，身形挺拔矜贵，一身黑西装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深邃。

只是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眼底，此刻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碎局促。

他提着精致昂贵的进口果篮，指尖微微收紧，目光牢牢落在苏晚额头的纱布上。

一句迟来的“疼不疼”，打破了满室寂静。

从前三年，他从未问过她一句冷暖。

她为他挡黑料、替他背非议、活在他的影子里受尽嘲讽，他始终冷眼旁观，视若无睹。

直到她彻底抽身、斩断所有羁绊、逆风翻盘洗清冤屈，他才姗姗来迟，问出这句毫无意义的关心。

苏晚抬眸，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丝诧异都没有。

她静静看着门口的男人，看着这张曾经让原主沉溺数年、卑微仰望的顶级神颜，心底只剩一片漠然。

良久，她轻轻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凉薄的笑。

“沈老师。”

她语气平淡疏离，客气又生分，彻底变回了初见时的官方称呼，却没了从前半分小心翼翼的爱慕。

“现在问疼不疼，太晚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沈聿白所有的试探与弥补。

沈聿白脚步微顿，薄唇轻抿，眼底沉色更浓。

“我知道，是我误会你了。”他难得放低姿态，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强势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病房里的事，舆论的事，是我欠你一句道歉。”

这是天之骄子、登顶内娱的沈聿白，第一次低头认错。

自他成名以来，万众追捧，众星捧月，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说过一句抱歉。

所有人都以为，苏晚会受宠若惊，会顺势台阶而下，哪怕不回头，也会动容心软。

可苏晚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澄澈坦荡，字字清醒又锋利：

“你不欠我道歉。”

沈聿白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只是冷漠，只是旁观者。”苏晚语气平静，娓娓道来，“真正害我的，是恶意推人的嘉宾，是颠倒黑白的节目组，是压榨我的经纪公司。”

“你只是默认了这一切，只是居高临下，不愿花半分心思，分辨我是真是假。”

“所以你不用道歉。”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直直看向他：

“只是你的这份关心，太廉价了。”

廉价到，在她被全网谩骂、人人都想踩她一脚、她独自承受所有诋毁与伤痛的时候，他冷眼旁观，落井下石。

廉价到，她亲手撕碎所有枷锁、自证清白、浴火重生之后，他才带着轻飘飘的问候和道歉，故作善意。

毫无意义，分毫不值。

沈聿白心口骤然一窒。

廉价。

这两个字，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素来平稳的心境，彻底掀起波澜。

他看着病床上的少女。

她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伤口未愈，身形纤细单薄，可浑身的气场，却坚韧凛冽，傲骨铮铮。

不再是那个围着他转、眼底满是他身影、卑微讨好的小姑娘。

她褪去了所有依附，所有怯懦，活得清醒又决绝。

“我不是故作善意。”沈聿白往前走了半步，嗓音低沉认真，“我来，是想弥补。”

“弥补？”苏晚轻笑出声，带着几分通透的嘲讽，“沈老师打算怎么弥补？帮我压下过往所有黑料？还是替我讨回我三年被当做替身、被压榨的所有公道？”

沈聿白语塞。

过往三年的捆绑与压榨，是公司的操作，是早已成型的事实。

他知情、默认、从未阻止，却也无法彻底抹平那些伤痕。

“我可以帮你对接顶级资源，帮你彻底洗白口碑，护你在圈内站稳脚跟。”沈聿白沉声道，“只要你需要。”

这是无数艺人梦寐以求的通天捷径。

有沈聿白保驾护航，等于直接手握内娱最高通行证，前路坦荡，无人敢欺。

换做以前的苏晚，哪怕只是听到一句他的维护，都会欣喜若狂、甘之如饴。

可此刻，苏晚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清冷，一字一句道：

“不必了。”

“我从前想要的，从不是你的资源，不是你的庇护。”

“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公平，一份不被当做影子、不被随意牺牲的尊重。”

“可惜，你从来没给过。”

“现在我不需要了，你又施舍过来，没意思。”

彻底直白的拒绝，不留半点余地。

沈聿白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情愫，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爱慕、如今只剩漠然疏离的眼眸，心底那股空落与慌乱，前所未有的浓烈。

他终于清晰感知——

他彻底失去她了。

不是暂时的赌气冷战，不是一时的嘴硬挣脱。

是彻彻底底，从她的世界里，被永久除名。

“苏晚。”他喉结滚动，声音微微沉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一定要这样吗？”

形同陌路，彻底割裂，再也无半点交集。

这个结果，他从前求之不得。

他一直厌烦被“替身苏晚”的标签捆绑，厌烦大众总将他们关联，厌烦她眼底挥之不去的仰望。

可当她真的做到干干净净、抽身离开，他却无法接受。

苏晚抬眼，淡淡反问：“不然呢？继续做你的影子，活在你的光环下，被人嘲讽捆绑蹭热度，随时为你的利益牺牲？”

“沈聿白，我已经醒了。”

“你也该习惯了。”

习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叫苏晚的女孩，甘愿做他无人知晓的替身。

再也没有人，满心满眼都是他，默默为他挡风挡雨，受尽委屈也不言不语。

再也无人，予他毫无保留、卑微赤诚的偏爱。

话音落下，苏晚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在不断弹出各大工作室、投资方的合作邀约，热度还在持续暴涨。

她的世界，早已在挣脱枷锁的那一刻，焕然一新。

而沈聿白，还停留在过去的执念里，后知后觉地深陷。

沈聿白看着她专注看手机、全然无视他的模样，心底的沉闷与酸涩层层叠加。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是从未有过的被动与狼狈。

娱乐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流影帝，此刻在刚刚解约、一无所有的新人面前，彻底落了下风。

“我可以等。”良久，沈聿白低声开口，带着一丝偏执的认真，“我可以慢慢弥补，你不用立刻接受我，但别彻底推开我。”

苏晚闻言，终于再次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不用等。”

“沈老师，前路坦荡，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轻轻的手机提示音。

全网最新公告空降热搜——

【某综艺官方：为恶意剪辑抹黑苏晚女士致歉，涉事嘉宾停职彻查！】

【原经纪公司发文：承认压榨艺人、恶意引导舆论，向苏晚公开道歉！】

两大官方声明同时出炉，彻底坐实了苏晚的清白。

全网风向彻底稳固，#苏晚逆风翻盘# 爆挂热搜第一，热度断层碾压！

属于苏晚的光明前路，正式开启。

而门口的沈聿白看着那刺眼的热搜，看着少女眼底熠熠生辉、独属于自己的光芒，终于彻底明白。

她的万丈光芒，从此，再与他无关。

他迟来的歉意，迟来的弥补，迟来的心动。

终究，全数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