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微博的爆炸还在持续发酵。

苏晚放出的原视频没有任何加工，镜头晃动，声音却清清楚楚。

女嘉宾步步挑衅，言语刻薄，趁着机位切换的空档猛地发力，狠狠将人推下台阶。苏晚重重磕在石阶上，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现场工作人员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冲上去遮挡镜头。

铁证摆在所有人眼前，之前铺天盖地的黑料，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

评论区翻天覆地。

【我的天，昨天跟着骂过苏晚的我来道歉，对不起！】

【节目组这是多大的胆子，受害者受伤还要被网暴？】

【经纪公司更绝，不帮艺人维权，反倒逼她出来背锅道歉，什么吸血鬼公司】

【想起之前好多通稿说她模仿沈聿白当替身，现在细想，会不会也是公司刻意包装？】

【解约了，刚刚看到消息，苏晚已经和原公司解约了！】

几条热搜轮番往上冲，#原经纪公司压榨艺人# 也紧跟着冲上热搜榜。

无数网友扒出旧料，挖出过去三年，苏晚接下的资源、造型、人设，处处都有沈聿白的影子。不是她刻意模仿，是公司拿她当现成的影子工具人。

真相一层层剥开，路人的心疼越来越重。

黑粉哑火，一部分人沉默删评，一部分还在负隅顽抗，却拿不出半点能够反驳视频的证据。

医院VIP病房内。

苏晚放下手机，额头的伤口一阵阵抽痛，脑袋也有些发晕。

护士进来换药，看到手机上漫天的热搜，看向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与敬佩。

“苏小姐，网上的事……我刚刚刷到了。”护士一边小心拆开纱布，轻声说道，“好多人在为你说话。”

苏晚淡淡勾了勾唇：“只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清白而已。”

清白来得太晚，原主已经熬不过去。现在这一切，算是替那个委屈了三年的女孩讨回一点公道。

另一边，黑色保姆车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之中。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经纪人手里的手机不停弹出各方的消息，节目组、公关团队、公司高层，全部在疯狂来电，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轰炸。

他脸色惨白，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完了，彻底完了。”经纪人声音发颤，“视频放出来，节目组要被问责，我们公司也被拖下水，现在全网都在讨伐我们压榨艺人。那个女嘉宾更是直接被冲烂了，工作室电话已经被打爆。”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已经被判定死局的糊咖，手里居然握着绝杀的底牌。

本以为签了解约合同，苏晚就会任人拿捏，悄无声息消失。结果对方反手甩出原始录像，直接把一整个利益链条掀到阳光底下。

沈聿白靠在后座，指尖捏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苏晚那条微博页面。

视频他已经反复看完两遍。

画面里少女重重摔下去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回放。

额头流血，浑身狼狈，明明受了重伤，却还要承受全网铺天盖地的谩骂。

而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站在病房里，居高临下，认定她是在自导自演博热度，逼迫她公开道歉。

那时的他，连一句伤势如何的询问，都吝啬给予。

心口沉甸甸的，一种陌生的懊悔，密密麻麻缠上来。

过去三年，他不是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知道公司签下一个眉眼和少年时期的自己相像的艺人，知道公司拿她做影子，分摊非议，铺垫人脉。

他默认了这一切。

只当是公司运作的手段，与自己无关。

他以为苏晚享受这份沾来的热度，贪恋靠近他的机会。

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所谓的贪恋，从头到尾都是资本单方面的捆绑。

她被困在替身的枷锁里，身不由己。

沈聿白薄唇紧抿，眼底覆上一层沉郁。

经纪人还在焦虑地碎碎念：“现在舆论反转，苏晚手里握着主动权，万一她继续深挖，把以前那些旧事全部抖出来，我们……还有沈老师你，都会被牵连。网上已经开始有人讨论替身这件事了。”

网上已经有不少言论，开始把矛头隐隐指向沈聿白。

【沈聿白知不知道公司拿苏晚当替身？】

【就算不知情，也默许了吧，毕竟确实帮他挡了不少麻烦】

这些评论不算主流，却在悄悄蔓延。

沈聿白抬眼，声音低沉冷哑：“不要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她身上。”

经纪人一愣，有些错愕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以往沈聿白对苏晚的事，向来漠不关心，甚至避之不及。今天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现在节目组和公司做错在先。”沈聿白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联系医院，安排最好的后续治疗。另外，查清楚，综艺录制现场完整的全部存档。”

“沈老师，您要做什么？”

“还原全部事实。”沈聿白眸光沉沉，“不该由她一个人承担所有伤害。”

经纪人心里咯噔一下：“可是这样，会把我们自己卷进去！”

沈聿白没有再接话，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苏晚的微博主页干干净净，过往动态全部清空。

那个曾经处处和他有所牵连的账号，如今干干净净，再寻不到一丝和他相关的痕迹。

一刀两断，做得彻彻底底。

心底那股落空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曾经以为，是苏晚离不开那层替身的光环，拼命想要靠近他。

到现在才明白，是他习惯了有那样一个人的存在，习惯那份仰望，当对方毅然转身走开，他反倒无法适应。

……

病房这边，苏晚短暂休息片刻，手机又响了。

是陌生号码打来。

接通之后，那边传来一道沉稳客气的男声，是综艺总导演。

“苏晚老师，网上的视频我们看到了，这件事是节目组处理不当，恶意剪辑，我们向你郑重道歉。”导演语气带着几分窘迫，“推你的那位嘉宾，我们这边已经决定暂停她全部后续录制，后续会发布公开致歉声明。关于你的赔偿，我们愿意私下协商。”

风向一变，各方态度立刻转变。

前一天还想把所有黑锅扣在她头上，如今证据确凿，纷纷过来赔礼求和。

苏晚靠在床头，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道歉声明要公开发布，赔偿按照法律流程走。私下和解，我不接受。”

导演那边顿了顿，没有料到她态度这么强硬，只能应下。

挂掉电话没多久，又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不少中小型经纪公司，看到苏晚凭借一己之力逆转舆论，路人好感暴涨，纷纷发来私信，抛出签约邀约。

脱离泥潭之后，机会接踵而至。

苏晚粗略扫过，并没有立刻回复。

刚跳出一个火坑，她不会急着跳进下一个。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叩，叩。”

苏晚抬眼。

门被推开，去而复返的沈聿白站在门口。

男人还没有换下那一身黑色西装，夜色落在他肩头，眉眼之间褪去了几分之前的淡漠，多了几分复杂晦涩。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走近病床。

四目相对。

苏晚神色淡然，没有惊讶，也没有厌恶，就像看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你怎么又来了。”她开口，声音淡淡的。

沈聿白望着她额头上还崭新的纱布，喉结轻滚，这一次，终于问出那句本该很早就问出口的话。

“伤口，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