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病房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经纪人被苏晚这几句话堵得语塞，脸上的虚伪劝解彻底绷不住，只剩下赤裸裸的阴鸷和强势。

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带过无数艺人，拿捏惯了像原主这种没背景、软性子、任人揉搓的糊咖。

在他眼里，苏晚能有今天这点微不足道的热度，全是公司施舍，是沾了沈聿白的光。

她就该感恩戴德，乖乖听话，哪怕背黑锅、受委屈，也该默默咽下去。

“苏晚，你是真不懂形势，还是故意跟公司作对？”经纪人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施压，“现在全网都要你滚，舆论压死你了，你不道歉，等着被彻底封杀？！”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能蹭热度的小艺人？现在没人保你，沈老师更不可能为你多说一句话！”

他刻意搬出沈聿白，就是笃定苏晚心里那点卑微的执念。

从前只要搬出沈聿白三个字，苏晚必定收敛所有脾气，温顺低头，不敢有半分反驳。

可此刻，病床上的少女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眼底一片凉薄，毫无波澜。

她甚至微微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嘲讽的笑。

“没人保我，我就活该背锅？”

“娱乐圈的规矩，是讲是非，还是讲你们资本的私心？”

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经纪人脸色一僵，彻底没想到，往日温顺如傀儡的人，居然敢当众顶撞，还敢质疑行业规则。

一旁沉默伫立的沈聿白，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静静看着床上的人，目光带着一丝审视。

灯光落在苏晚苍白的侧脸，额间的纱布衬得她眉眼愈发清透干净。

以往她看向他时，眼底总是藏着小心翼翼的爱慕、怯懦和讨好，像依附他而生的藤蔓，永远围着他转。

可现在，她的眼神坦荡、清冷，没有爱慕，没有怯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他的影子。

那种萦绕了数年、挥之不去的依附感，彻底消失了。

心底莫名窜出一丝莫名的滞涩，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悄然滋生。

沈聿白压下那点突兀的情绪，薄唇微冷，出声开口，语气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漠然与审判：

“道歉，是你目前唯一的出路。”

他依旧认定，这场风波只是苏晚不甘沉寂，故意闹出来的博热度闹剧。

在他眼里，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害，都只是博取关注的手段。

苏晚抬眼，直直对上他冷淡的视线，不躲不避。

“出路？”

她轻声重复一遍，随即缓缓坐起身。

额头的伤口牵扯着神经，传来阵阵钝痛，可她脊背挺直，身姿纤细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硬。

她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那份冰冷的解约合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苛刻的条款。

“沈老师这么笃定我有错？”

沈聿白眸色沉沉：“视频摆在眼前，证据确凿。”

“恶意剪辑的片段，也叫证据？”苏晚抬眸，眼底寒光乍现，“录制现场全程机位全开，完整录像清清楚楚，是谁推人，是谁闹事，一目了然。”

“你们不愿查、不想查、刻意压下去，不是我有错，是你们只想让我认罪。”

一番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彻底推翻了他们所有的定论。

经纪人脸色彻底难看：“苏晚！你别胡搅蛮缠！”

苏晚根本懒得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沈聿白那张俊美冷漠的脸上。

这张脸，是内娱无数人痴迷的天花板，也是困住原主整整三年的牢笼。

原主因为这七分相似，卑微活成别人的影子，耗尽青春，耗尽尊严，最后落得身败名裂。

何其愚蠢。

苏晚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字字斩断过往所有牵绊：

“沈聿白。”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不再是从前小心翼翼的沈老师，带着敬畏，带着讨好。

只是平铺直叙的三个字，疏离又冰冷。

“从今天起。”

“我不做你的替身，不蹭你的热度，不沾你半分关系。”

“你我之间，彻底两清，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彻底死寂。

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沈聿白周身的清冷气场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抹极其明显的错愕，随即被浓郁的沉郁覆盖。

两清？

再无瓜葛？

三年如一日围绕在他身边的影子，卑微追随、默默付出的人，此刻轻飘飘一句话，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瞬间被一种陌生的空落取代。

他下意识蹙眉，嗓音冷了几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放弃所有关联，意味着她彻底丢掉最后一点热度，彻底沦为娱乐圈查无此人的糊咖。

她从前拼尽全力想要靠近他，现在却弃之如敝履。

苏晚轻轻颔首，眼神坚定，毫无悔意：

“我很清楚。”

“以前是我蠢，甘愿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任人拿捏，任人践踏。”

“但从现在开始，苏晚只是苏晚。”

“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影子，更不是你们资本用来挡刀的棋子。”

她说完，抬手，指尖捏着那份解约合同，轻轻一抖。

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解约合同，我签。”

经纪人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瞬间压下刚才的恼怒，连忙上前：“你早这样懂事不就好了！赶紧签字，明天一早公关放出去，你道歉声明一发，这事就算了结！”

在他看来，苏晚不过是嘴硬逞强，闹完脾气，最终还是要妥协。

可下一秒，苏晚的话直接打碎他所有幻想。

“解约可以。”

“道歉，不可能。”

她抬眸，眼神凌厉如刀：“合同我签，是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压榨艺人、颠倒黑白的公司。”

“但所有莫须有的黑料，所有扣在我头上的罪名，我一字不认。”

“不仅不认，我还要澄清。”

“完整现场录像，我会亲自放出去。”

“是谁恶意推人，是谁恶意剪辑，是谁颠倒黑白，我会让全网看清楚。”

经纪人脸色瞬间煞白：“你疯了？！你敢曝光节目组？你想彻底得罪整个圈内资本？”

苏晚淡淡瞥他一眼：“我一无所有，何惧一无所有？”

“与其被你们拿捏至死，不如鱼死网破，公道自在人心。”

她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原主。

别人泼她脏水，她必洗干净。

别人害她绝境，她必逆风翻盘。

一旁的沈聿白静静看着她决绝的侧脸，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耀眼锋芒。

那个永远卑微怯懦的影子，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鲜活、耀眼、锋芒毕露，再也不会为他低头的苏晚。

心口莫名一闷，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控感，悄然蔓延开来。

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沉凝：

“你这么做，只会彻底断送你的演艺路。”

苏晚看向他，轻笑一声，坦荡洒脱：

“断送又如何？”

“靠依附别人、靠做替身换来的路，我不稀罕。”

“我苏晚的路，我自己走。”

“就算从头再来，也比活成别人的影子，干干净净。”

话音落，她拿起笔，毫不犹豫落在解约合同上。

笔锋利落，字迹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