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失重感骤然褪去,细碎的白光刺破混沌的黑暗。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苏晚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悬挂着简约的医用灯具,身下落着柔软却冰凉的病床被褥,耳边是医疗器械规律又单调的滴滴声。
陌生的场景,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她又穿了。
这一次的世界,是纸醉金迷、浮华虚伪的豪门娱乐圈。
而她附身的原主,也叫苏晚,是内娱最惨的全网黑糊咖,更是顶流影帝沈聿白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专属替身。
原主生得一副极精致的皮囊,眉眼轮廓、骨相气质,偏偏和年少未成名时的沈聿白有七分相似。
也正是这七分相像,成了困住她一生的枷锁,是她所有悲剧的开端。
十八岁被经纪公司挖掘签约,不为捧星,只为打造一个完美的“影子替身”。
公司所有的资源倾斜、人设包装、造型穿搭,甚至说话的语气、待人的姿态,全都按照沈聿白的喜好量身打磨。
前期靠着这层相似的滤镜,原主拿到了不少边角综艺、小成本配角资源,默默为尚未爆火的沈聿白铺垫人脉、分摊非议。
可一朝风起,沈聿白凭实力登顶内娱,成为万众追捧的天花板影帝,身价暴涨、粉丝无数,便毫不犹豫地斩断了所有和“替身”相关的联系。
他火速解绑所有关联,团队疯狂清理过往痕迹,任由公司将原主弃如敝履。
失去利用价值的替身,注定只剩万丈深渊。
资本不再撑腰,同行肆意打压,对家刻意抹黑,曾经靠着相似换来的微弱热度,转瞬尽数变成滔天黑料。
而这一次,压垮原主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昨天的户外综艺录制现场。
节目组刻意恶剪,同行嘉宾恶意推搡,将她狠狠推下台阶。原主额头重创、当场晕厥,躺在血泊里失去意识。
可一夜之间,所有舆论彻底颠倒。
铺天盖地的通稿、营销号齐刷刷带节奏,字字句句都是抹黑。
#苏晚耍大牌当众罢录#
#苏晚嫉妒嘉宾恶意抢资源#
#苏晚情绪失控自导自演博同情#
#苏晚滚出娱乐圈#
一条条热搜词条牢牢霸占榜单,黑料刷屏全网,谩骂声铺天盖地。
没有人关心她摔倒受伤、头破血流,没有人在意她是被人恶意陷害。
所有人只相信资本营造的假象,肆意对这个声名狼藉的糊咖口诛笔伐。
原生豪门家庭更是冷漠至极,觉得原主混迹娱乐圈、满身黑料丢人现眼,从头到尾不闻不问,冷眼旁观她被全网唾弃。
绝望、委屈、不甘、抑郁……无数负面情绪压垮了年轻的女孩。
原主躺在这间VIP病房里,看着漫天辱骂,看着冰冷的解约合同,彻底心死,郁郁而终。
才让来自异世的苏晚,接手了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接收完所有记忆,苏晚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卑微依附、甘愿做影替,被榨干价值后弃之如履,最后落得身败名裂、含恨而终的下场。
何其可悲,何其不值。
既来之,则安之。
从今天起,她是苏晚。
前世历经无数位面、扭转无数悲剧的她,绝不会重蹈原主的覆辙。
所谓顶流影帝,所谓替身枷锁,所谓全网黑料。
这一世,她尽数撕碎。
属于原主的委屈和亏欠,她会一一讨回。属于本该耀眼的人生,她会亲手夺回。
床头柜上,静静摆放着一份打印好的解约合同,字迹冰冷,条款苛刻。
一旁还有早已凉透的温水,衬得这间奢华的VIP病房,愈发冷清刺骨。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毫无预兆地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示意。
两道脚步声落定,打破了室内死寂。
为首的男人身着一身剪裁极致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肩宽腰窄。
五官精致清冷,眉眼深邃矜贵,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
他是沈聿白。
内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花板影帝,手握三金满贯,粉丝千万,地位无可撼动,是站在娱乐圈最顶端的存在。
也是压榨、漠视原主一生的始作俑者。
他身后跟着神色紧绷的经纪人,手里握着平板,屏幕上赫然是还在持续发酵的漫天黑通稿。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病床两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苏晚,眼神里没有半分关切。
沈聿白狭长的眼眸微垂,淡漠的目光扫过她额头上缠绕的雪白纱布,扫过她苍白虚弱的脸颊,没有一丝波澜,只剩极致的冷漠与不耐。
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悦耳,却字字冰凉,不带分毫温度。
“闹够了没有。”
没有询问伤势,没有半句关心。
跨越半个城市赶来,不是探病,只是问责。
质问她这场“闹剧”,为何还不肯收场。
一旁的经纪人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虚伪的劝解,话语里却藏着赤裸裸的逼迫和威胁:
“苏晚,现在全网舆论彻底失控,所有矛头都指着你。现在唯一能止损的办法,就是立刻发微博公开道歉,承认是你录制现场情绪失控、故意闹事。”
“只要你乖乖认错,公司可以既往不咎,不追究你的责任。但如果你执意顽抗,不仅马上解约,天价违约金,还有行业封杀,你承担不起。”
这番话,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前世的原主,被这番威胁吓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恐惧、无助、绝望裹挟之下,她被迫低头,签下屈辱的道歉声明,当众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那一次低头,让她彻底钉死在“耍大牌、人品差”的耻辱柱上,再也无法翻身,一步步走向毁灭。
但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早已换了灵魂。
苏晚缓缓抬眼,清澈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往日的怯懦卑微,没有半分慌乱惶恐。
她静静看向面前矜贵冷漠的顶流影帝,看向咄咄逼人的经纪人。
额头的伤口还隐隐传来钝痛,却丝毫不影响她眼底的清明与笃定。
她微微启唇,嗓音因为刚苏醒许久未说话,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我没有闹事,更没有做错。”
“我为什么要道歉?”
平静的一句话,瞬间让病房内的空气彻底凝滞。
沈聿白蹙起眉心,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染上淡淡的不耐与冷沉。
眼前的人,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往日里,面对他时永远小心翼翼、眼神躲闪、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影子。
此刻竟然敢,当众顶撞他。
经纪人脸色瞬间彻底铁青,语气瞬间严厉下来:“苏晚!你别不识抬举!”
苏晚淡淡抬眸,目光坦然迎上两人的视线,不卑不亢。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不是我的错,我一字不担。不该认的罪,我半分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