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三月,宫墙锁得住人身,却锁不住权欲与心机。
长信宫看似死寂,暗线早已穿透层层宫墙,直抵前朝朝堂。
苏贵妃出身苏氏世家,族中叔伯身居要职,盘踞吏部、礼部多年,根深蒂固,盘根交错。
往日宫斗,她不屑动用前朝势力,自认后宫权柄在手,足以碾压一切低位妃嫔。
可经中秋一役,她彻底明白——
仅凭后宫手段,永远动不了被帝王死死护着的林晚。
既然后宫无解,那便从前朝破局。
深宫无人知晓的深夜,一封由长信宫秘密送出、经由老太傅递传的家书,悄然送入苏府。
字字恳切,句句委屈。
只写自己身居贵妃之位,恪尽职守,却遭新晋宫嫔蛊惑圣听、肆意构陷,落得禁足罚俸、颜面尽失的下场。
隐而不提自己蓄意栽赃、蓄意害人的过错,只渲染帝王偏宠无度、后宫尊卑无序、低位惑主的危局。
最后附言一句:长此以往,君心偏私,宫规废弛,于朝堂、于社稷不利。
字字戳中朝臣最在意的“礼制尊卑、君德朝纲”。
……
次日早朝。
秋露深重,金銮殿庄严肃穆。
诸事奏毕,百官静待退朝之际,当朝老太傅,亦是苏氏外戚首尊,手持笏板,缓步出列。
须发花白,德高望重,一言一行,举足轻重。
满殿朝臣瞬间屏息注目。
老太傅躬身叩首,声线苍劲沉稳,响彻大殿:
“臣,有本启奏。”
萧玦端坐龙椅,眸光微沉,心底已然预判几分。
“讲。”
老太傅抬眸,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句句冠冕堂皇:
“自古后宫有序,尊卑有别,高位守礼,低位安分,方能朝野安宁、君心端正。”
“近日宫中新风渐乱,低位妃嫔骤然盛宠无双,破格晋封、独享特例、豁免宫规,圣眷偏倚过重,引得六宫非议、朝野侧目。”
“陛下勤政明德,当以社稷为重,疏佞宠、守礼制、正后宫、平偏颇,莫让一时私情,乱了千年宫规、朝堂体面。”
一语落地,满殿寂静。
字字没有提名道姓,可满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
老太傅所言的低位妃嫔、破格盛宠之人——直指新晋林贵人,林晚!
这是朝堂老臣、苏氏派系,首次公然于金銮殿参劾后宫妃嫔!
借礼制大义,压帝王私情。
用“惑君、乱规、偏颇”的帽子,硬生生扣在苏晚头上。
意图逼迫帝王降温圣宠、收回特例、制衡偏爱、打压清和殿势头!
紧接着,数名苏氏牵连朝臣接连出列附议。
“太傅所言极是!后宫过宠,绝非吉兆!”
“尊卑倒置,特例频出,恐引后宫攀比风气!”
“恳请陛下公允处置,收回破格恩宠,重整后宫秩序!”
层层施压,句句逼宫。
他们不敢非议帝王,不敢质问圣裁。
便将所有矛头、所有罪责、所有不妥,尽数推给林晚。
将一个安分守己、清白无垢的深宫贵人,定义为惑君乱规、滋生偏颇的祸源。
萧玦端坐高位,玄色龙袍覆身,面容冷峻无波,眼底却早已翻涌层层戾气。
他看得通透。
这根本不是朝臣担忧礼制。
这是苏贵妃被禁足之后,动用母家势力,从前朝反手施压,逼他弃她、压她、冷待她!
后宫斗不过,朝堂来补。
阴私毒计不成,朝堂大义压身。
步步算计,层层相逼,阴毒至极!
满堂文武躬身伏地,静待圣裁。
所有人都在等——等陛下迫于朝堂舆论、礼制压力,收敛偏爱,冷待林贵人。
自古以来,红颜从难敌朝臣口舌,私情难抵朝堂公理。
哪怕帝王再宠,也架不住满朝老臣以社稷大义施压。
若是执意偏爱,便会落得“沉迷美色、公私不分、昏聩偏私”的帝王诟病。
这便是苏贵妃布下的终极死局。
不用亲手害她,只需借朝野舆论,废掉她所有圣眷根基。
让她从万众敬仰的独宠贵人,沦为朝野口中祸乱礼制、蛊惑君心的祸水。
届时不用任何人动手,帝王为保明君之名,为堵悠悠众口,必会渐渐疏远、冷淡、制衡。
无宠无根,便是任人宰割!
狠,且高绝。
无声无息,诛人根本。
……
清和殿。
日头渐高,秋光静好。
外界朝堂风起云涌、暗流逼宫,殿内却安宁如水。
苏晚临窗静坐,手捧古籍,静心品读。
近日无宫规磋磨、无贵妃刁难、无明面上的风波算计。
难得安稳岁月,她丝毫不骄矜松懈,日日读书练字、修身养性,沉静度日。
不邀宠、不盼驾、不张扬、不结党。
晚翠端着热茶入内,看着自家小主淡然模样,忍不住轻声道:
“小主,如今六宫人人敬您、怕您,淳贵人又诚心交好,贵妃娘娘闭门自省,咱们总算能好好松口气了。”
苏晚抬眸,眸光清浅:
“松懈不得。”
“明面越是安稳,暗处风浪越凶。”
“贵妃蛰伏禁足,绝不会甘心落败,她迟迟不动后宫,必然是另寻他路。”
话音刚落。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危朝堂风波!】
【苏氏外戚朝堂联名施压!舆论污名正在绑定宿主!】
【危机预警:社稷大义、礼制尊卑压身,极易造成帝王被动疏离、圣眷降温!】
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苏晚眸色微凝,心底瞬间清明。
原来如此。
不走后宫路,改走前朝棋。
真是好算计。
以朝臣大义压私情,以礼制规矩压圣宠。
这是要让她被大势裹挟,无错而有罪,无过而失宠。
晚翠见她神色微变,疑惑道:“小主,怎么了?”
苏晚轻轻合上书卷,淡淡道:
“风雨,换地方来了。”
从前刀光剑影在深宫。
从今往后,暗流博弈在朝堂。
……
养心殿早朝,僵持良久。
满朝文武依旧伏地请命,恳请陛下正后宫、疏私宠、守礼制。
声势浩大,民意礼法,尽数压来。
所有人都笃定,陛下必会妥协退让。
孰料,良久沉默的少年帝王,骤然抬眸。
眸光冷冽如霜,龙威浩荡,震慑满殿。
他声线沉稳有力,字字铿锵,传遍金銮大殿:
“朕后宫之事,自有朕公允决断。”
“林氏入宫以来,安分守己、恪守宫规、沉静有度、清白无垢。”
“无骄纵、无恃宠、无逾矩、无祸行。”
“无功而赏,是朕体恤;无过而尊,是朕恩泽。”
“无罪而责、无过而污,非明君所为,非朝臣本分!”
一句反问,震得满殿朝臣无人敢抬头。
萧玦目光扫过一众苏氏派系官员,眼底寒意森森:
“诸位爱卿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当忧江山社稷、忧黎民疾苦。”
“而非纠结后宫细碎、揣测君心私情、逼迫帝王制衡无辜宫嫔!”
“礼制尊卑,重在德行,不在位份高低。”
“若安分守德为祸,那六宫再无安分之人!”
最后一语落下,直接当众驳回所有朝臣弹劾!
不仅不冷待、不制衡、不处置。
反倒当众为苏晚正名!
定她清白、守她德行、护她名声!
满朝文武尽数骇然!
谁也没料到,陛下竟敢公然逆朝堂大势,不惜顶撞一众老臣、驳斥礼制说辞,也要护一个后宫贵人!
老太傅脸色一白,伏地沉声:“陛下!您何苦为一宫嫔,逆朝野公论!”
萧玦眼神凌厉,寸步不让:
“公论非私论,大势非裹挟。”
“朕意已决。”
“往后,谁敢再以后宫之事妄议朝堂、逼朕偏颇,以结党妄议罪论处!”
雷霆圣谕,彻底封死悠悠众口!
不再给任何人借题发挥、舆论构陷的余地。
满殿朝臣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强势、霸道、独断。
以一己帝王权威,硬扛满朝外戚压力,硬生生挡下这场滔天舆论死局。
……
散朝之后,风声火速传遍皇城。
所有宫人、内侍、权贵尽数知晓——
陛下宁可顶撞满朝文武、逆势而行,绝不冷待林贵人分毫!
清和殿的圣宠,早已不是后宫偏爱,是帝王不惜逆势护持的绝对特例!
消息传入长信宫。
静坐殿中的苏贵妃听完回禀,浑身一僵,久久失语。
不惜逆朝堂、怼老臣、压世家、驳公论?
萧玦竟做到这一步?!
他为了林晚,连前朝根基、朝臣舆论、帝王名声都全然不顾!
苏贵妃指尖颤抖,心口气血翻涌,一口腥甜险些喷涌而出。
她布下最绝的朝堂死局,自以为必胜无疑。
到头来,依旧被萧玦一手粉碎!
她死死攥紧衣袖,眼底血丝密布,恨意滔天:
“林晚!”
“你凭什么!凭什么得他如此不顾一切的偏爱!”
“本宫不甘!绝不甘!”
深宫寂静无声,只余她近乎疯狂的低语,回荡空殿。
仇恨扎根心底,执念入骨入血。
三月禁足,不仅未曾磨去她的锋芒,反倒让她的算计愈发阴毒偏执。
这场棋,她彻底疯魔,不死不休。
……
暮色落临时,养心殿内侍专程送来口谕与赏赐。
帝王依旧忙于前朝后续制衡,无暇前来后宫。
却特意遣人送来无数孤本古籍、温润暖玉、御寒狐裘,皆是顶尖珍品。
附带一句温柔口谕:
“宫中安稳度日,勿听外言,勿扰本心,万事有朕。”
苏晚立在廊下,晚风拂衣,静静听着口谕。
心底澄澈了然。
她知晓今日朝堂风波始末。
知晓他为了护她,逆势扛下满朝压力,挡下漫天污名算计。
一次次风雨,一次次兜底。
他护她,从来毫无保留。
【系统提示:帝王逆势护主,羁绊深度爆表!好感度95→98!】
【终极偏爱状态激活:举世皆可弃,唯卿不可负!】
苏晚抬眸望向暮色沉沉的天,轻声低语:
“陛下护我一程。”
“我亦护陛下,岁岁长安。”
前朝风起,暗箭难防。
可从今往后,她不再只是被动避祸、被动自保。
贵妃动朝堂,她便稳本心、立名声、固帝心。
以静制动,以不变破万法。
这深宫长路、朝堂博弈——
她陪他,稳稳走到底。
风波未止,棋局更深。
真正的终极对决,已然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