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和煦,遍洒清和正殿。
自苏晚晋封贵人、独居主殿之后,清和殿彻底褪去往日冷清。
殿宇翻新规制,宫人各司其职,往来有序,处处透着新晋主位的端严气派。
六宫风向彻底大变。
贵妃禁足长信宫三月,被削权断爪、隔绝外讯、无人依附,已然跌落顶峰。
而林晚,凭一己聪慧胆识,破尽死局、洗尽污名、稳踞圣宠,一跃成为后宫最炙手可热的新晋贵人。
往日趋附长信宫、观望中立的低位妃嫔,纷纷改换门庭,日日备礼前来清和殿请安问好。
殿外车马不息,恭贺之人络绎不绝。
可苏晚依旧清冷自持。
一概寻常礼品尽数婉拒,多余攀附之人一概不见。
不结党、不揽势、不张扬。
历经宫宴一役,她比谁都清楚,盛宠太盛,簇拥者未必真心,追捧者皆是趋利。
繁华簇拥之下,皆是人心算计。
晚翠立在一旁,看着络绎散去的宫人,忍不住感慨:“小主,如今六宫谁还敢轻视咱们!贵妃娘娘闭门自省,再无往日威势,往后这后宫,便是您的天下了!”
苏晚坐在窗前,漫不经心翻着书卷,淡淡摇头:
“从来没有谁的天下。”
“贵妃只是暂时蛰伏,并非彻底落败。”
“虎隐深山,爪牙未废,家世根基尚在,待三月禁足期满,必会卷土重来。”
“如今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眼底清明,从未被眼前的荣宠迷了心智。
一时的输赢不算数,深宫博弈,笑到最后方为胜者。
晚翠闻言,心头微凛,乖乖点头:“奴婢记下了,往后定当愈发谨慎。”
正说话间,殿外宫人入内通传:“小主,淳贵人亲临殿外,求见小主。”
苏晚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
来了。
她早已料到。
宫宴变局之后,六宫所有人皆会重新择路而行。
最擅长观望蛰伏、伺机渔利的淳贵人,绝不会一直置身事外。
“请她进来。”
不多时,一身清雅素裙的淳贵人缓步走入正殿。
今日的她,褪去了往日淡然中立的姿态,眉眼温顺,姿态谦和,再无半分观望试探的疏离。
手中提着亲手烹制的新茶与精致茶点,入殿之后,不等苏晚起身,便率先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姿态谦卑。
“妹妹近日晋封贵位,姐姐疏于登门道贺,实属失礼,还望林妹妹海涵。”
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以低位礼敬高位的模样。
要知道,淳贵人入宫三年,位份稳在贵人之上,资历、宫龄皆远胜于苏晚。
往日相见,皆是平礼相待。
今日,她主动俯首,刻意拉近关系,摆明站队之心。
晚翠站在一侧,暗暗心惊。
这是彻底要投靠自家小主了!
苏晚放下书卷,起身轻轻扶她:“姐姐何须多礼,快快请起。”
二人落座,殿内静谧温和。
淳贵人将新沏好茶推至苏晚面前,笑意温婉,句句真心模样:
“此番宫宴风波,姐姐旁观全程,深知妹妹清白坚韧、心智过人。”
“从前姐姐糊涂,心存观望,未能早早与妹妹交好,是姐姐眼界狭隘。”
“如今贵妃心性偏激、手段阴私,又遭陛下禁足自省,早已失了六宫表率之风。”
“往后后宫之中,唯有妹妹品性端良、圣眷深厚、格局不凡。”
“姐姐愿真心追随,与妹妹守望相助,共守后宫安稳。”
直白、坦诚、毫无遮掩。
主动递出投名状,甘愿依附结盟。
这番话,情真意切,姿态诚恳,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暖意,接纳交好。
晚翠听得满心欢喜,只觉多了一位靠谱盟友。
可苏晚心底,依旧冷静通透。
她清楚,淳贵人从不是真心向善、随心择友之人。
此人一生处世,唯利而已。
从前依附中立,是因为贵妃势大、局势不明。
如今主动俯首,是因为她圣宠稳固、大势在身,投靠她,是最稳妥、最有利的抉择。
无真心,唯利弊。
【系统提示:淳贵人正式递交结盟意向!】
【人物心态:弃旧投新,借势立身,自保为先,暗藏算计!】
【当前敌意值:0(暂时同盟,利益一致,无对立风险)】
苏晚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温和回应:
“姐姐言重了。”
“深宫寂寥,风波不止,你我姐妹本就该同心相待、彼此照拂。”
她坦然接下结盟,不拒绝、不疏远。
既然对方递来橄榄枝,眼下局势,多一个盟友,便少一份暗处危机。
哪怕是利益之交,也好过多一个暗藏的敌人。
淳贵人见她坦然接纳,眼底笑意更深,心头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她最怕的,是林晚记恨她此前观望试探、不愿接纳。
如今结盟成型,她总算在后宫新局之中,站稳了脚跟。
二人闲谈半刻,皆是闲话家常、互诉心意,气氛和睦融洽。
淳贵人字字恳切,句句维护,句句示好,将谦卑懂事演绎到极致。
临走之前,她更是轻声提点:
“妹妹如今风头太盛,六宫艳羡者众多。”
“贵妃禁足,明面上无人作乱,可暗处不少旧部、依附世家之人,定然心怀不甘。”
“妹妹近期行事,还需愈发稳妥,切莫留给旁人半分把柄。”
看似贴心提醒,实则是试探,也是变相的示好表忠。
“多谢姐姐提点。”苏晚温顺应下。
送走淳贵人后,殿内温情暖意尽数散去。
晚翠疑惑道:“小主,淳贵人这般真心交好,往后咱们就有盟友了,是不是好事呀?”
苏晚眸光微凉,淡淡道:
“是好事,却也不是全然的好事。”
“利益结盟,最是稳固,也最是脆弱。”
“顺境之时,同心协力,互帮互助。”
“逆境之时,最先抽身、甚至倒戈之人,往往便是这类人。”
“可用,但不可深信。可结盟,但不可交心。”
这是深宫生存的底线。
晚翠似懂非懂点头:“奴婢明白了!咱们防着便是!”
……
与此同时,深宫最僻静的长信宫。
禁足三月的旨意下达之后,整座宫殿大门紧闭,隔绝了所有外界音讯。
殿内撤换大半宫人,旧部尽数被调离处置,耳目尽失,彻底沦为囚宫。
没有丝竹悦耳,没有锦衣繁华,只剩死寂沉沉。
苏贵妃独坐空旷主位,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往日华贵凤衣,眼底再无雍容傲气。
短短数日,她清瘦憔悴不少,面色苍白,眉眼覆着化不开的阴翳与恨意。
贴身仅剩的一名老宫人,是伴随她多年、未曾被调离的旧仆,低声回禀外界近况。
“娘娘,如今六宫尽数依附林贵人,淳贵人主动登门结盟,各宫日日请安,清和殿风头无两。”
“朝野上下,都言娘娘失势,林贵人或将取而代之。”
字字句句,皆是扎心利刃。
苏贵妃指尖死死攥紧锦帕,指节泛白,喉间涌上腥甜。
她执掌六宫三载,风光无限,万人俯首。
何曾受过这般屈辱、这般冷落、这般落败!
被一个出身低微、无依无靠的低位妃嫔,逼到禁足深宫、权势尽失!
“好,好一个林晚。”
她低低发笑,笑声阴冷沙哑,眼底杀意翻腾。
“夺我恩宠,毁我颜面,分我权势,抢我依附。”
“短短两月,步步蚕食,步步登顶。”
“你当真以为,凭一时圣宠,便能稳压本宫一头?”
老宫人忧心劝道:“娘娘息怒,如今咱们身处禁足,暂且隐忍,静待期满便可……”
“隐忍?”苏贵妃抬眸,眼底尽是疯狂算计,“本宫绝不隐忍!”
“三月禁足又如何?”
“本宫母家盘踞朝堂,根基深厚,绝非无根无凭的野丫头可比!”
“她靠帝王一时偏爱,本宫靠世家百年根基!”
“圣宠易逝,世家永存!”
她缓缓起身,立在窗前,望着宫墙之外的一方窄天,字字阴狠决绝:
“明棋下不过她,阳谋破不了她。”
“那本宫,便动朝堂、动世家、动根基!”
“后宫争宠只是小打小闹,前朝制衡,才是绝杀大局!”
从前她只在后宫之内与苏晚周旋。
而今,她被彻底逼急,不再局限宫斗。
她要动用母家势力,联动前朝朝臣,从根本上斩断林晚的前路,动摇帝王对她的偏爱!
老宫人心头大惊:“娘娘!万万不可!牵连前朝,乃是大忌!极易引陛下震怒!”
“大忌?”苏贵妃冷笑,“本宫已然一败涂地,还有何顾忌?”
“与其坐等她登顶六宫、取代本宫,不如鱼死网破!”
“禁足三月,看似囚困,实则是本宫蓄力的最好时机。”
“这三个月,本宫不与她争一时长短。”
“本宫要布一盘,覆她一生的死局!”
长信宫阴风阵阵,杀机暗涌。
后宫的风波暂且平息,前朝的博弈,悄然开启。
……
夜色降临,星河漫天。
养心殿内,萧玦处理完前朝奏折,揉着眉心,轻声询问内侍。
“清和殿今日如何?”
内侍躬身回禀:“回陛下,今日各宫小主纷纷登门道贺,皆被林贵人婉拒,唯有淳贵人登门叙话半刻,殿中一切安稳,小主静心读书,安分守礼,并无异动。”
萧玦眸色柔和,唇角微扬。
历经风雨,依旧不骄不躁、安分守心。
这般女子,实属难得。
他沉吟片刻,轻声吩咐:
“往后每日加送一批珍稀古籍、静心墨宝至清和殿。”
“另外,暗中派人看护清和殿,严防旁人暗中作祟,尤其紧盯长信宫动向。”
他知晓,苏贵妃绝不会就此罢休。
后宫沉寂,必有更大的暗流滋生。
他要替她挡住所有暗处风雨,护她安稳蛰伏,静待她彻底站稳脚跟。
内侍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晚风穿殿,烛火摇曳。
深宫表面风平浪静,一派安稳祥和。
可无人知晓——
后宫结盟成型,废妃暗中蓄力,前朝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