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紫禁城覆在浓重的夜色里,宫墙连绵如囚笼。
苏晚原路返回偏僻冷清的偏宫。
原主居所位置极差,宫殿狭小,陈设朴素,宫人寥寥,平日里少有人踏足,是后宫最边缘不起眼的角落。
殿内只燃着两盏宫灯,光线昏沉。贴身宫女晚翠捧着热茶迎上来,满脸担忧:
“小主,养心殿龙颜难测,您贸然前去,可有冲撞陛下?”
萧玦杀伐冷厉,整个后宫人人避之不及,寻常低位妃嫔,连靠近养心殿都不敢。
苏晚接过温热茶水,淡淡开口:“无妨,我并无争宠之心,陛下自有判断。”
晚翠还是忧心忡忡:“宫里人人都说陛下薄情狠戾,从前有不少低位妃嫔想靠近讨好,最后都落得凄惨下场。小主万不可冒失。”
苏晚指尖摩挲青瓷杯壁,眸光平静。
她自然知晓萧玦的性情。
少年生母早逝,在后宫步步求生,手足相残、父子离心,登基之路铺满鲜血。坐上龙椅之后,满朝文武皆是制衡棋子,宗室诸王虎视眈眈,朝野处处暗流。
长久的猜忌与厮杀,让他再也不敢交付半分真心。
【系统提示:萧玦已命人查验汤药,结果无毒,安神固本,无任何异心。帝王心底戒备松动一截。】
养心殿内。
暗卫躬身回话:“陛下,汤药无毒,确为养心安神的寻常方子。”
萧玦负手立在山河舆图前,烛火明暗落在他冷峻眉眼之间。
指尖缓缓叩击龙纹案几,低沉的嗓音漫开:“她既无害人之心,又不求恩赏,入宫身居低位,所求到底是什么?”
历朝后宫女子,入宫无不是为荣华、子嗣、高位。
唯独林答应,举止坦荡,进退有度,不攀附、不钻营,仿佛入宫只是寻常栖身。
暗卫垂首:“奴才探查过后,林家家世普通,并无朝堂势力,母家无人能助力陛下制衡前朝。”
萧玦眸色沉了几分。
没有外戚依仗,没有利益所求,那这份突如其来的关照,就显得格外蹊跷。
可他反复回想养心殿内少女的模样,眼底坦荡澄澈,没有半分后宫女子惯有的算计与贪婪。
帝王长久沉默,心底第一次生出难解的疑惑。
大靖朝堂如今暗流汹涌。边关旧将接连被他清算,勋贵集团人人自危;江南水患灾情频发,流民四起;太子年幼,藩王暗中蓄力。
桩桩件件,压得他日夜难安。
白日处理奏折至深夜,心绪翻涌,常常彻夜难眠。
满朝文武只敢敬畏他,宗室子弟忌惮他,后宫妃嫔讨好利用他。
无人真正关心他是否疲累,是否郁结难舒。
唯有那位不起眼的林答应,捧着一碗安神汤药,坦荡走入养心殿。
萧玦抬手,淡淡吩咐:“后续不必刻意盯着她,暗中留意即可。”
“遵旨。”
……
第二日天光大亮。
宫闱之中消息流转极快。昨夜林答应独自前往养心殿一事,很快传遍各宫。
不少高位嫔妃暗自揣测,纷纷冷眼观望。
贵妃苏氏素来盛宠,得知消息后,指尖捻着护甲,眼底浮起冷意:“区区一个低位答应,也敢主动靠近养心殿?本宫倒要看看,她能蹦跶多久。”
各宫妃嫔暗流涌动,都等着看苏晚触怒帝王,落得惩戒。
宫规朝会过后,萧玦前往御花园散心。
御花园松柏苍劲,池水清泠。帝王缓步行走,随行内侍、禁军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途经一处临水亭台,萧玦脚步忽然顿住。
远远亭中,一道素色宫装身影静坐石凳之上。
苏晚捧着一卷古籍,安静临池看书。阳光落在她鬓边,一身素淡宫装,无珠翠华饰,安然自在,没有半分争宠邀赏的刻意。
她似是并未察觉帝王到来,依旧沉心阅览书卷。
萧玦驻足廊下,遥遥凝望。
偌大紫禁城,人人都在追逐皇权富贵,处处皆是逢迎算计。
唯独此人,守着一隅清净,安安静静度日,仿佛深宫荣华纷争,皆与她无关。
内侍低声请示:“陛下,要不要通传一声?”
萧玦微微抬手,制止内侍出声。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多看了片刻。
【系统提示:反派帝王对宿主产生好奇心!好感度-25→-20!国运崩坏风险降至74%!】
萧玦心中那份隐秘的好奇愈发浓重。
他见过无数精心设计的相逢,无数刻意制造的偶遇。
可眼前这人,浑然没有半分刻意,松弛从容,与世无争。
帝王收回目光,缓缓转身继续前行。
内侍心中惊疑,却不敢多问。
帝王素来厌弃后宫女子刻意设计偶遇,今日却驻足观望许久,实属反常。
御花园一事很快传到各宫。
苏氏贵妃得知,脸色愈发难看。她隐隐察觉,这位林答应,或许和寻常妃嫔并不一样。
傍晚时分,圣旨悄无声息落下。
养心殿内侍捧着赏赐,踏入偏宫:“陛下赏林答应南海明珠一对,上等云锦三匹。”
偏宫一众宫人瞬间哗然。
晚翠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帝王素来吝啬赏赐,寻常低位答应,几乎得不到任何恩典。
林答应仅仅前往养心殿一次,并未承宠,竟直接得到赏赐!
苏晚屈膝接旨,神色平静无波,没有狂喜失态。
内侍退去之后,晚翠激动难掩:“小主!陛下这是看重您啊!”
苏晚轻轻摩挲赏下的云锦布料,眸光清浅。
萧玦的赏赐,不是心动,只是试探。
他依旧带着帝王的猜忌,想看看得到恩典之后,她是否会顺势求取更多恩宠,展露野心。
深宫棋局,刚刚落子。
苏晚抬眼望向沉沉宫墙,心底清明。
荆棘高中的少年,向阳而生,救赎之路温暖直白。
可这位九五帝王,心底藏着万丈寒渊,疑心如铁。想要融化他冰封多年的心,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夜色再度笼罩紫禁城。
养心殿烛火长明。
萧玦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目光偶尔会落在案侧空置的茶盏上。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昨夜养心殿内少女平静从容的模样。
他抬手,看向身旁内侍:“林答应近日可有求见,或是向外求取恩典?”
内侍躬身回话:“回陛下,林小主安分守己,闭门读书,未曾主动向外谋求任何晋位封赏,也不曾与人往来攀附。”
萧玦指尖一顿。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帝王狭长凤眸微敛,心底那层厚重戒备,悄然松动几分。
萧玦一生最大的心结,从来不是朝堂权谋,而是无人可信,无人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