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楼下晚风

舒云陪着顾淮走出公寓大门，楼道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隔绝了屋内那股紧绷的对峙气息。电梯缓缓下行，一路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走出单元楼，夜里的晚风带着S城潮湿的暖意吹过来。舒云陪着顾淮走到他车子的副驾旁。

顾淮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伸手轻轻揽住她，将她拥进怀里。这个拥抱不算用力，却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郁，不是热烈，更像是在悄悄攫取一点属于自己的安稳。

舒云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没有推，也没有回抱。

等了片刻，顾淮才稍稍松开一点，下巴虚虚抵在她的肩侧，声音压得很低，混着夜里的风声。

“你和他做邻居，多久了？”

舒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轻声回答：“大半年了。”

顾淮沉默几秒，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他看得清清楚楚，陈屿看舒云的眼神，那份熟稔亲近，还有方才话里藏着的挑衅。他心里清楚那少年对舒云存着心思。

可这话若是直白说出口，像争风吃醋，反倒落了下乘，不符合他一贯沉稳自持的样子。可若是闭口不提，这股闷意就堵在心口，散不去。

他缓缓松开怀抱，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郁色，语气克制，没有质问，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

“那小子，对你有意思。”

舒云听见这话，愣了愣，抬眼看向他。

顾淮避开她的视线，目光望向远处街边昏黄的路灯，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他不想表现得像个小气的人，可方才在屋子里，看见舒云和陈屿相处的那份松弛熟稔，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旧默契，沉甸甸压在心上。

“我看得出来。”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们住对门，低头就能见到。”

舒云望着他眼底藏起来的烦闷，心里软了几分，轻声开口安抚：“顾老师，你想偏了。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算得上是哥们。”

顾淮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夜色掩盖住他眼底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淡淡颔首。

“我知道了。”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窗降下，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车子缓缓驶离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舒云站在原地，望着车尾灯远去，才转身回了公寓。这一夜，顾淮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客厅里的画面，心绪纷乱，一夜无话。

次日午后，公司写字楼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刚吃过午饭，办公区还残留着午休过后的慵懒。秘书小王捧着一摞下午茶，挨个工位分发，笑着跟大家宣布，这是顾总请客。

没过多久，小王捧着一份单独的礼盒，走到舒云的工位边。

“舒云，这份是顾总特意交代，单独给你的。”

舒云抬起头，有些意外，伸手接过精致的纸盒。打开盒盖，里面摆着三样吃食：一份提拉米苏，一份芋泥麻薯盒子，一块桂花奶冻，还有一杯温热的乌龙奶。是她喜欢吃的甜品，口味刚好合她心意。

舒云指尖轻轻碰了碰盒沿，抬眼看向小王。

“今天是什么日子？顾总怎么突然大手笔，请全办公室喝下午茶。”

小王往四周瞟了瞟，见附近同事都在忙自己的事，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职场人特有的八卦笑意，

“谁晓得呢。咱们顾总这人，有时候板起脸来，开会训人毫不留情，转头又会这样大方请客。”她撇撇嘴，半开玩笑，“也不知道今天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这么好心情的，请大家喝下午茶。”

舒云看着盒里甜香四溢的甜品，心里隐约猜到几分缘由，指尖捏着纸盒边缘，嘴角浅浅噙着一点笑意，没有接话。

而最高楼层的总裁办公室，和舒云所在的办公区隔着整整一层。

顾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着手头的文件。小王已经把下午茶送下去了，他面上神色如常，可心神却始终没法完全落回工作上。

桌面的手机静静搁在一旁，他隔一小会儿，目光就会不自觉瞟过去

在犹豫几秒后，他伸手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慢慢敲出一行字：甜品好吃吗？

打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觉得这话太过直白，透着几分刻意的在意，和他平日的身份气场相悖，指尖一删，全部清空。

他又试着重新打字，想换一句更淡然的说法，琢磨半天，打出来的字句，总觉得还是透着私心。

几番反复，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他指尖停住，终究还是把手机倒扣回桌面上。

顾淮收回思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落回面前的合同文件上。可不过短短几分钟，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部手机。

就在他心绪沉浮不定的时候，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顾淮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是舒云发来的消息：

谢谢顾老师，甜品很好吃，我很喜欢，就是太多了，吃不完。

简简单单一行文字，没有多余的寒暄。

顾淮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方才萦绕心头的那股郁结瞬间散了大半。他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弛，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浅浅翘起一抹弧度，很快又压下去。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