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灯下相看

自商场那一日，陈屿眼睁睁看着顾淮把舒云拉走之后，他便极少回公寓，大半时间都泡在游戏工作室里。

《梦幻大唐》正卡在核心难关，情侣结缘系统的交互逻辑反复出bug，服务器压力测试也屡屡崩盘。团队熬了整整半个月，无数个通宵，今天总算把这套关键的社交玩法彻底调试完毕，游戏内测的框架终于完整落地。

工作室一群人松了口气，索性结伴出门聚餐。S城入夜之后烟火气浓郁，他们选了一家地道潮汕砂锅粥店，生滚海鲜粥配卤味烧腊，鲜醇入味，一桌人吃得尽兴。陈屿惦记着舒云，临走特意打包了满满两大份，连卤鹅、蚝仔烙一并装好，又把寄养在工作室的金毛大油条牵上，驱车回公寓。

已是夜里十点多。

公寓的入户门虚掩着，大油条挣开牵引绳，乖乖蹲在玄关门口，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楼层。

舒云和顾淮刚吃完晚饭，沿着街边慢慢散步逛了一圈，才结伴回来。

大油条听见动静，瞬间猛地窜出去，欢快地扑向舒云，硕大的脑袋往她身上蹭，尾巴摇得几乎要甩成风车。

舒云眼底骤然漾开惊喜，好久没有见到大金毛大油条，她伸手抚住它毛茸茸的头顶，声音软下来：“大油条，你回来了。”

她一边顺着狗毛，一边牵着大油条往家门走，抬眼便看见陈屿斜倚在门框边。

“回来了。”陈屿脸上带着刚卸下疲惫的笑意，开口和她打招呼。

可余光瞥见舒云身后紧跟着的顾淮，那一点笑意顷刻沉了下去，眉眼敛住，神色淡淡，转身径直走进屋里。

舒云开门走进玄关，大油条亦步亦趋跟在她脚边。陈屿把方才打包的吃食拎到客厅的餐桌上，纸盒打开，热气混着鲜香漫开。

顾淮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舒云与陈屿身上，看二人熟稔自在地说说笑笑，默契自然，是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络。

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这个见过两三面的男人。

陈屿连日通宵攻坚，眼底铺着一层清晰的红血丝，掩不住熬夜积攒的疲惫。可他一身利落新潮的潮牌穿搭，版型干净利落，少年气十足，疲惫非但折损不了他的样貌，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清隽明朗，是鲜活又耀眼的阳光帅气，少年感与英气交织，格外夺目。

“你也真是的。”舒云看着满桌吃食，笑着打趣他，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嗔怪，“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吃到啥好吃的，早餐也好，夜宵也罢，次次都记得给我打包。打包就算了，还打包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平白浪费钱。”

两人相处多年的松弛感扑面而来，随意又自在。

舒云说完才猛然反应过来。

屋里气氛安静得微妙，剑拔弩张的暗流在空气里悄悄涌动。她只顾着和许久未见的陈屿说话，竟忘了给两人正式介绍。

她按着礼仪次序，先看向陈屿，轻声道：“陈屿，这位是顾老师。”

再转头看向顾淮，得体介绍：“顾老师，这是我邻居，陈屿。”

两句介绍落下，客厅里温热的烟火气骤然一凝。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半点初见的温和客套，只有两股气场无声相撞，暗潮翻涌。

顾淮眼底惯有的温润淡了下去，深邃眼眸里覆着一层清冷的审视。儒雅的皮囊之下，藏着内敛、深沉、毫不掩饰的敌意，安静却极具压迫感。

陈屿脸上最后的浅笑彻底散尽，少年清亮的眉眼瞬间绷紧，锋芒乍现。他看着眼前这男人，眼底直白盛着对峙与戒备，年轻气盛，寸步不让。

两人视线死死胶着，无声拉锯，空气里像有火星滋滋炸裂。一个隐忍城府，一个坦荡争锋，谁也不先退让，谁也不愿率先开口示弱。

舒云敏锐察觉出这僵硬紧绷的氛围，夹在中间格外无奈，连忙出声缓和，试图打破这份凝滞的尴尬。

“今天也算是凑巧都碰上了。”她轻声圆场，顺势起身，“你们喝点什么，还是吃点水果？我去冰箱拿。”

话音刚落，两道截然不同、却异常同步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用。”

顾淮与陈屿异口同声。

两人皆是一顿，下一秒，目光被迫短暂交汇。

依旧是没有温度的对视，暗藏较劲与抵触。碍于舒云就在身旁，两人谁也不好太过失态，只能各自压下眼底所有的针锋相对。

彼此极轻地颔首点头，动作敷衍潦草，眉眼淡漠，没有半分真心结交的意味，语气疏离到了极致。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寒暄，堪堪撑住了初次正式碰面的场面。

尴尬的氛围依旧萦绕在客厅，半点没有消散。

夜色深沉，晚风寂静，时间确实已经太晚。舒云看着两人互不迁就的样子，也不好再多留，只得转头看向顾淮，语气温和得体：“顾老师，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我送你。”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挑衅的笑意，慢悠悠接上话，字字暗藏锋芒：

“是啊，都这么晚了，还是早点回去吧。舒云明天要上班的，也好早点休息。”

顾淮眸底微沉，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平和的表象，没有接话，只是默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