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日清晨顾淮莫名失约、失联开始,公司的氛围就彻底变了。
短短两三天,整栋办公楼都陷在一片沉甸甸的低气压里。人人做事谨小慎微,走路放轻脚步,办公区鲜有闲谈,谁都清楚,顶层的顾总近日心绪极差,耐性全无。
晨间高层例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气氛僵硬紧绷,安静得只剩投影运转的细微声响。
轮到市场部负责人汇报季度工作,对方只是部分项目进度阐述得过于笼统、数据分析不够细化,算不上严重纰漏。换作平时,顾淮只会理性提点两句,温和纠正即可。
但今日,他神色冷淡,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开口便是极强的压迫感。
“汇报流于形式,重点模糊,细节支撑空洞。”
他语速平缓,字句却锋利逼人,不带半句脏字,却字字苛责,不留情面。
“身为部门负责人,把控不住工作细节,带不好团队节奏,就是失职。这份汇报重新整改,下午下班前单独递交给我。”
市场部负责人背脊一僵,当即垂首应声,脸色难堪至极。
满室高管无人敢出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舒云坐在侧位,心底隐隐发沉。
整场会议,她数次下意识抬眼,目光轻轻落向主位的男人。
往日开会,顾淮总会格外留意她的发言,会接她的话头,会适时认可她的方案,可今天,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刻意避开她的方向。
终于轮到舒云汇报工作。
她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从项目进度、落地细节到后续规划,逐一阐述,全程稳妥周全,没有半分差错。
汇报完毕,会议室短暂安静。
舒云微微垂眸,静待点评。
可顾淮眼皮未抬,指尖轻敲桌面,语气平淡无波,直接略过:“下一位。”
轻飘飘三个字,彻底将她隔绝在外。
舒云心底轻轻落了一层凉。
会议散场,周遭高管低声议论,人人忌惮顾淮近日的暴戾情绪。
唯独舒云,面色始终平静从容,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出身山野,自幼习惯隐忍自持,抗压能力极强,最擅长藏起心绪、不动声色。哪怕连日被顾淮无端冷落、刻意疏远,心底满腹茫然与苦闷,面上依旧分寸得体、工作如常。
不矫情,不外露,不四处探寻缘由,硬生生把所有委屈和困惑都压在心底。
准点下班,她如常收拾东西,安静离开公司。
回到家中不过片刻,门口便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小姑和小姑父。
明日是舒云的生日。
舒云自己从未将这种寻常生辰放在心上。山里长大的孩子,素来随性简朴,老家只重视大寿节庆,平日里的小生日从来都是悄无声息就过了,她早已习惯。
可小姑一直记着。
她是打心底心疼这个小侄女。
小小年纪就从深山里走出来,独自一人在外打拼,不叫苦,不抱怨,在她面前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常年在外,不靠家里分毫,反倒时时惦念着老家。还经常给儿子浩浩买新衣、买玩具、买零食,处处贴心周到。
小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总觉得,这孩子太过坚韧,太过隐忍,太习惯委屈自己。旁人只看见她如今体面亮眼、步步走高,只有她知道,她一路是怎么熬出来的。
所以哪怕是这种不起眼的小生日,她也不想让舒云孤零零一个人过。怕她明日工作繁忙没空,夫妻俩特意提前抽空过来,专程来给她送点东西、添点热闹。
两人手里拎得满满当当,大包小包堆满门口:处理干净的土鸡、新鲜时令水果、农家腌菜、各色滋补吃食,全是家里最实在、最养人的东西。
一进门就忙着叮嘱她好好吃饭、保重身体,句句都是朴实温热的家常。
舒云笑着接过东西,暖心又软然,执意留两人在家吃饭。
小姑连连摆手。
小姑父站在一旁,神色匆忙,频频催促,说是手里还有急事,耽搁不得,必须尽早赶回去。
小姑拗不过他,只能匆匆作罢。
临走前,她趁着小姑父转身收拾东西的空档,悄悄拉住舒云,反手往她口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她眼底满是疼惜,声音朴实温柔:“明天生日,小姑祝你生日快乐。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别太省,也别太能扛,别委屈自己。该吃的吃,该花的花,好好照顾自己。”
几句话,瞬间熨平了舒云连日来积压在心的大半烦闷。
舒云心头温热,轻声应下,送着两人往楼下走。
刚走出单元门,恰好撞见归来的陈屿。
少年刚收工回来,一身清爽,看见门口的舒云和正要离开的夫妻俩,礼貌问好。
送走小姑小姑父,舒云看着陈屿,眉眼稍松,语气自然顺口邀约。
“正好,你等会来家里吃晚饭,菜都是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