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日子松弛无争,没有城市的车马喧嚣,日子过得慢而安稳。
舒云在家的这些天,日日都能睡到自然醒。
冬日的日光温柔淡薄,透过老旧木格窗,浅浅铺了一室暖光。窗外院坝晒着串串腊肉腊肠,山间清风穿堂而过,捎来淡淡的烟火气息,耳边是邻里隐约的说笑、鸡鸭轻啼,是城市里永远寻不到的安稳静谧。
她起身梳洗完毕走出房间,刚踏进客厅,便听见厨房传来热闹的唠嗑声。
是村里的刘婶上门串门了。
农家土灶里干柴烧得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火气漫满狭小的厨房。刘婶搬着小板凳靠在灶边,陪着舒云母亲烧火取暖,两人压低声音,絮絮叨叨聊了许久的家常。
舒云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乡里妇人闲时闲谈。她径自落座在客厅的木桌前,等着吃母亲温好的早饭,偶尔飘进耳里几句零碎话语,只捕捉到几个模糊字眼——人品周正、勤快踏实、家里盖了新房。
她知晓村里婶婶素来爱操心小辈琐事,并未多想,安静坐着等候用餐。
不多时,厨房里的家常话落幕,刘婶客气寒暄了几句,便笑着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母亲随手关好院门,转身径直走进客厅。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米粥、腌菜与蒸薯,是最朴实的农家早饭。舒云正低头安静用餐,母亲便在她对面缓缓坐下,神色认真,显然是打算跟她好好谈话。
冬日天光柔和,落在母亲眉眼间,藏着经年累月的操劳,也藏着为人母最朴素的牵挂与焦虑。
“云云,刚才刘婶过来,是特意给你说亲的。”
母亲语气恳切,慢慢开口。
“对方是隔壁村镇的小伙子,人品端正,性子踏实勤快,家里条件安稳,在村里自建了一栋三层小洋房,家底干净体面。刘婶跟他们家知根知底,特意来给你撮合撮合。”
说着,母亲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你看看咱们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姑娘,早就陆续成家,不少人孩子都已经满地跑了。”
“你在外再能干、职位再高、挣再多钱,终究是一个人在外漂泊。在我们老一辈心里,女孩子这辈子最重的从来不是事业,是找个靠谱安稳的好人家。趁现在年轻体面、条件正好,挑个踏实人嫁了,往后有人疼、有人依靠,才是一辈子的稳妥。”
“别总一心扑在工作上,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母亲的话语朴实直白,带着大山里最传统的观念,没有半分恶意,字字句句都是盼着女儿余生安稳无忧。
舒云握着碗筷的指尖轻轻一顿,抬眸看向母亲,眉眼温软,笑意却带着几分笃定的执拗。
她语气轻柔,从容淡然:“妈,我还小呢。”
“我现在事业刚起步稳定,正是打拼扎根的时候,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很多路要走。我暂时只想好好做事,稳固自己的根基,真的不考虑个人婚姻大事。”
这一年在职场浮沉,她熬过流言猜忌、扛过业绩压力,一步步走到销售副总的位置,早已明白真正的安稳从不是依附他人,而是自己亲手挣来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她心底深藏的那一份遥遥牵挂,早已填满心事,容不下任何世俗将就。
母亲看着她通透坚定的模样,知道这孩子看着温顺,骨子里最是有主意,一时无可奈何,只能轻轻叹气。
舒云没有再多辩驳,安静吃完早饭,默默收拾好碗筷,便径自回了房间。
母女二人方才客厅里的一番谈话,尽数落在了不远处的嫂子林晓英耳中。
待舒云房门合上,林晓英才缓步走到婆婆身边,笑着开口劝解。
“妈,您也别太着急,云云常年在外工作,心思都在事业上,一时转不过弯也是正常的。”
她话锋一转,顺势铺垫起来,眼底藏着刻意的撮合之意:“不过我心里倒是有个绝佳的人选,比刘婶介绍的还要靠谱优质得多。”
母亲瞬间来了兴致,连忙问道:“是谁?”
林晓英笑意恳切,细细介绍:“是我大伯家的堂弟,林晓军。”
“他虽然长相普通,不算出众,但家底实打实的好。自己在县城开了一家生活超市,生意红火稳定,手里有积蓄,县城全款买了商品房,还有代步小车,是家里的独生子,没有复杂的家庭矛盾,日子过得富足安稳。”
“去年我和舒强结婚接亲,他过来帮忙,第一眼见到云云就记在了心里。他眼光一向很高,这些年旁人介绍无数个他都看不上,唯独对云云念念不忘。”
她拉住婆婆的胳膊,极力怂恿。
“妈,您好好劝劝云云,晓军踏实肯干、性子稳重,最适合过日子。这么好的条件太难得了,就让她当认识个朋友,抽空见一面又不吃亏,万一合适呢?错过了真的可惜。”
林晓军早早许诺过事成之后给她丰厚红包,再加上她也真心觉得这是门好亲事,便一心撺掇婆婆说服舒云。
本就满心焦虑、惦记女儿婚事的舒母,被儿媳一番细致劝说,心里的念头彻底活络起来,悄悄打定了主意。
无论如何,总要劝女儿见上一面,才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