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山风辞尽，远赴南城

顾淮走后的初三，是舒云，漫长又灰暗的蛰伏。

校园还是原来的校园，教室还是原来的教室。

窗前依旧有风，蝉鸣依旧聒噪，习题依旧堆积如山。

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空了大半，属于顾淮的位置被新的老师填补。

桌上的钢笔、冷却的咖啡、批改一半的作业尽数被收走，仿佛那个人从未在这座深山校园停留过，仿佛那一年温柔的偏爱与照看，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所有人都慢慢回归常态，她依旧每天练字，依旧认真翻看那本借来的《天龙八部》，可心里空了一大块！

看着空荡荡的讲台，常常失神良久。旁人都说顾老师只是家里有事，忙完就会回来支教。

舒云信了很久。

她也曾幻想过他会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轻轻唤她的名字！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校园里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始终没有那道清挺温柔的身影。

中考如期而至。

成绩出来那天，不出意料——她中考失利了。

没有考上高中父母责怪她没用！山里的出路本就寥寥，读书是唯一的捷径。

读书无望，留在山里，便只剩日复一日的农耕、早早嫁人、困死一方山野的宿命。

就在舒云茫然无措、深陷低谷的时候，常年在外的小姑回了一趟老家，看着消沉萎靡、满心灰暗的舒云，小姑心疼不已，当即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去往S城打工谋生。

S城。

这三个字落在耳中时，舒云死寂的心底，骤然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具体的缘由，不知道冥冥之中的牵绊。

她只记得，顾淮的家，在遥远的S城。

留在山里，只剩无尽落空的回忆，和一眼望到头的平庸人生。

去往S城，前路未知，辛苦奔波，可那是他的城市。

或许有朝一日，人海茫茫，她能再次遇见他。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一念至此，舒云压下所有的茫然与怯懦，轻轻点了头。

初秋的风掠过山野，吹过空荡荡的校园。

十七岁的舒云，彻底告别了课桌与书本，告别了盛满心事的深山校园，告别了那个短暂照亮她年少、又骤然离场的温柔师长。

她跟着小姑，坐上远行的车，一路颠簸，奔赴千里之外的S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