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渊彻踏进门内的第一步,是一扇大门,而门内没有任何血的气味,只有一片冷寂。他听见队伍后面有几人在小声议论,至于他们议论的什么,萧渊彻不知道,他也不必知道。执法长老上前一步,灵力汇聚在大门上,手向左一挥,门便向左缓缓拉开。他隐约感觉到,这一关,比前两关更加危险。门继续展开,一群人的目光也随着一起向左移。门延伸到尽头,里面是九面墙,十间隔间。每个隔间有一口池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四壁方方正正,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下15个人的命。可那群人还感觉不到,在队伍后面暗自窃喜,"什么啊,第三关就这,我还以为多厉害了!”“这是来给我们洗澡的还是考验的?"
执法长老发话了:"十个隔间,自己分配。"有些人顶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进了房,有一些却觉得不太对劲,有些紧张的进了靠左几间房,萧渊彻左右各看了几眼,走进了从右向左第四间房。一进房,一种寒气扑面而来,是能取人性命的那种寒,而有些人却由原本的毫不在意变得竟有些紧张。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萧渊彻那间房是十三个人,壮年的大汉,青年的精英,甚至还有刺客,什么都有。执法长老左右环顾,见人都进去了,便将门也关了。一间房密不透风,左边有个台子摆着二十件衣裳。"这就开始了?”有人的质疑声响起,众人目光移上了台子。
他们走过去,每人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每人各拿了一件衣服,将自己原先的衣服各自脱了,随意散在台子上。新衣服很薄,披在身上没什么感觉,他们各自看了一眼,三两下将衣服披在了身上,池子两边各长5米,高四尺五寸左右。四面各有七阶石阶,一位壮汉见没人下去,便自己先来到池边,第一步下去,水淹至了小腿,刺骨的寒冷顺着肌肤延伸而深至骨髓,再延伸到天灵盖,比起寒冷,这更像是一种疼痛,壮汉咬紧牙关,他退不了。他继续迈出下一步,延至大腿,壮汉身体一抖。第三阶,已延至腰部。
第四阶,淹至小腹。第五阶,开始有人颤抖着步伐迈下第一阶,寒冷、疼痛,也是那种对成功以及胜利就在眼前的渴望促使他们还是走了下去。不久后又有十人都走了下去,接下来的这一人叫沈寒舟,是扬名东南这一带的沈家少爷,来头可谓是显赫之极。但这玄辰门的试炼,可不是有点家世就能过的。沈寒舟同样迈下第一步,却不似其他人那么紧张,反倒是面无表情。第二步,第三步,他依旧还是不曾有半分因寒冷而发抖。直到最后一步彻底下水,其他人倒是看不透,还站在一旁敬佩当然他们的声音也是发颤的。但沈寒舟初始是在萧渊彻旁边,也就只有萧渊彻看见那沈寒舟手中攥紧的那块抵寒宝玉。下位便是萧渊彻,他双足蹲在地上,将右手伸下水,很冷,确实很冷。但他没有犹豫,随即迈下了他的第一步。第一步过后就是第二步、第三步,还是那么干净利落,没有发抖,只有寒意在身体上的不断升高。迈下最后一步时,池水已淹至脖颈,沾上冰水的衣物紧紧贴在肌肤上,是比起完全赤裸更细腻的折磨。他看到的是一群人因承受不住寒冷而在水下瑟瑟发抖,是人在极度寒冷面前的面容扭曲,也是沈寒舟在池里的嚣张得意。听到的是…"妈呀!这水怎么这么冷!冷死我了!也没说这水这么冷啊!妈呀!”那是一个胖子的哀嚎,声音很大,也十分刺耳。似乎是一位富家子弟,只下到第二阶便坚持不住,萧渊彻想不通他是怎到第三关的。但他也不知这里面藏了一笔见不得人的交易。"啊!!"那胖子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他脚下一滑,直接第二阶跌下了池底,也因为他是胖子,溅起的水花甚至直接从萧渊彻头顶扑了下来。萧渊彻有些不耐烦了,尤其是声音大到让萧渊彻无法接受。
此刻的萧渊彻脚踏着玄铁铸成的地板,寒意顺着骨髓通向四肢百骸,使他身体猛然一震。他甚至能看到池边已经结了几毫米的冰层,结冰的声音十分微小,但他能听得见。衣服已经完全包裹了他的身躯,甚至动一步都很困难。他能听见旁人细微的呼吸声,似乎连灵魂都被寒冷紧紧包裹。旁人已经不说话了,那胖子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二十分钟后,那胖子的声音也没了,整个池子彻底陷入一片死寂。衣服上已经有了一层极薄的冰霜,随着气流的流动而起伏,沈寒舟还在旁镇定自若,但也不知道他手中的那抵寒宝玉还能撑多久。
而与此同时,那胖子也彻底寂静了,身躯也一动不动地靠在壁上,大概是已经死了,胖子的尸体也开始散发出尸臭,前几分钟还好,但又过了几分钟,臭气已经弥漫了整间房间,而其他房间也陆续开始出现死亡。其他人则必须忍受这种臭味,但也没过多久,房中出现一道光束,将胖子尸体牢牢缚住,竟直接将尸体透过大门拉了出去,这大门不过只是一道结界,若有修心期灵力以上便可运用功法穿透结界。接近50分钟时,萧渊彻第一次感觉头脑一昏,眼前黑沉沉的,像有什么重物要压下来。他猛然睁眼,意识还在,可刚才却像是刚死过一次。而沈寒舟的宝玉也渐渐暗淡,但还能勉强咬牙硬撑,他此刻还能感受到寒冷,说明知觉还在,也让他稍微松了一点心。可其他人却似乎已经到达最后的极限,或者垂死边缘了。不过此刻洒向他的并不是胜利的曙光,而一片黑暗与还有一个小时多的煎熬。时间一个小时,他的身体还有最后一丝的知觉,也不知还能撑多久,况且他本人甚至不知道他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确定能不能活下来,这种看不见的绝望才是最恐怖的。而一旁沈寒舟的宝玉也彻底没了光彩,他也不知道沈寒舟现在是什么感受,也许还能再撑一会,也许也已经快死了。
又寂静了几分钟,他似乎还有一丝知觉,他不知道,是他的大脑告诉他他还能撑,但也许是他的大脑发送了错误的信息,我们都不得而知。又有三个人死了。但他似乎已经闻不到尸臭了,最终也只是执法长老将那几具冰冷的尸体拖走。一个小时十五分钟,死亡人数来到八人,皆被拖了出去。他此时已经在半昏状态了,闻不见尸臭,听不见声音,他隐约看见不远的沈寒舟眼神头也似乎淹在了水下。激光射进来,又拉走了两具尸体,他看不见,大脑也不再给他发送任何信号,他感受到自己体温正在逐渐被抽走。
画面一转,萧渊彻站在一片空地上,他掏出他的手机,打开电话,他在手机屏幕上往下滑,找到一个叫做大脑的名字。急不可耐地点开了通话,声音顺着信号向外传播,等了十几秒。依旧没有接通。他继续等,直到一串机械的冰冷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那头的声音十分礼貌,映照出了他现在的绝望。他又不甘地连续拨打了几次电话,出来的却还是那完全相同的声音。他又点开了微信,试图打给大脑发送信息,但他的手机在那一刻黑屏了。他还在试图唤醒那电源键,可真是徒劳无功。他笑了,是被气笑的,大脑已经失联了,自然是指望不上,搞了半天最后还是要自己亲自去找意识指挥部。他放眼向前望去,前面是一条弯弯扭扭的迷宫,迷宫的尽头就是意识指挥部,他观察了一眼地形,什么也观察不到,他又笑了,自己刚迈出第一步,身体就左摇右晃,似乎就要散了。他又迅速集中回来,向左走,走了一会却只看到一堵墙。不对,那就是向右走,对,这里又该转折向前。继续,眼前有一处分岔口。这里该向左还是继续向前?向左?不对,堵住了,那就是继续向前。然后这里又向左转折,又是个分岔口,这次该向左了吧?不对,还是向前,这里怎么有三条路,该走哪边?右吗?他向右迈出一步,不对,必须向前,他的身体又开始摇晃,立刻转向向前,只差一分便要彻底散架。一步,两步,终于要到了吗?眼前是一扇木门,他稍微推了下,能开。
他心脏一阵急速跳动,那就推开吧。大门缓缓敞开,他颅内传来撕裂的疼痛,双眼一黑。不对,我要回去。他撑开了双眼,眼前是什么?是四面密不透风的墙壁,是眼前的另一个人,以及...好冷。颅中又是一阵撕裂性的疼痛,仿佛要将他的大脑整个撕开。这里是,第三关。玄尘门的入门测试,而现在就在冰泉池中。池中只剩两个人了,萧渊彻和沈寒舟,但眼前的沈寒舟,不是已经死了吗?也许是幻觉,也许是当时的大脑欺骗了他,但也不重要了。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他刚醒来,而沈寒舟还在硬撑,他的脸色惨白,牙齿几乎要被咬碎,只不过他能挺过来,却不知道能不能挺到最后了。池壁边已凝结了一层不下两厘米的冰。不知又过了多久,从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不知为何,这铃声似乎与这冰泉池中的死寂竟有些格格不入。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沈寒舟几乎是从池底跳出来的,尽管脚底撕裂了一层皮也毫不在意。
他因为先前脸上肌肉太过紧绷僵硬,强行挤出了一个荒诞到不似人的怪笑,他冲到台边一把扯下身上衣物,正要伸出手拿出原来的衣物,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身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跌回池中,形成了一幅荒谬到诡异的画面,他被执法长老拖了出去,死因大概是心脏骤停。
萧渊彻甚至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径自走出了池子,脱下了身上衣物,将原来那套衣服又穿在身上。在走出大门之前,他又看了那衣服一眼,常理来看,这时候的他皮肤早该坏死了。莫非,是这衣服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