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兮叫了一辆黄包车,让车夫拉着他去就近的医馆,否则再拖下去,脚踝都要肿红了。
齐铁嘴却急忙叫停了,像只炸呼呼的猫一样。
“那你去哪儿啊。”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反正我们都要去杭州的,不如我们搭个伴也好。”
“那我不去杭州了,齐先生再见。”
苏云兮转身就要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开,齐铁嘴扭得脖子都快断了,扒着车扶手,试图叫住她,连忙让车夫调转车头,追上她。
齐铁嘴看她一副爱答不理自己的样子,忽生一股懊恼,探出半截身子,微微耷拉着脑袋,像只发出哀求的猫一样,咕噜咕噜的。
“我错了……夫人,我错了……你还是理理我吧?”
苏云兮眼底快速掠过一丝精光,微微侧眸,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点弧度,但脸上却装的风平浪静。
“齐先生想让我陪你去趟医馆,大可直说,何必这样呢?”
苏云兮叫停了黄包车夫,抬脚上了车,坐在他身边,齐铁嘴一下子立马挪了身子,占据一半位置。
齐铁嘴微微叹了一口气。
到了医馆后。
老大夫给他们两个人分别开了药,有些担心的抚了抚白胡须,“你们夫妻二人,身子都不太好,尤其先生的夫人,身子亏空的厉害,像是被毒浸染多年……”
“麻烦您多开好药,钱不是问题。”
齐铁嘴听到关于她的身体状况,不禁又多说了几句,吩咐了些话。
“这倒是没问题。”
老大夫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苏云兮,打量着她的脸色,微微压低了声音,“先生倒是好福气,夫人面若芙蓉,印堂秀气,是个好姑娘,就是……怎么看着与先生不大和睦?”
齐铁嘴没成想这老大夫还是个多嘴多舌的,只能硬着头皮瞎编,“夫人近日与我闹了些矛盾,正与我生着气。”
“哦……那先生可要多多包容,夫人这身子最不能情绪波动太大,恐伤五脏六腑啊。”
苏云兮坐在医馆内的长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她喝惯了草药,闻了一会儿,基本都能分辨出来,只是喝的次数太多了,就容易犯恶心。
她实在受不了,就只好走出医馆外面,齐铁嘴见她又要起身离开,连忙追了过去,结果自己的脚还没好,直接扑通一下摔在了地上。
把柜台后面的老大夫吓得直接窜了起来,苏云兮的脚步一顿,回过头就看到他身体贴地。
“你,你……去哪儿啊……”
就这样,也不忘问,她要去哪里。
苏云兮有些无语,但又觉得有些好笑,又返回来,把他扶了起来,顺便将他的眼镜扶正了。
“我闻不惯药味,想出去待着。”
齐铁嘴松了一口气,“这样啊……待会儿药熬出来,你先喝着些,这几日你断了药,身体肯定受不了了。”
苏云兮耸了耸肩,其实她感觉还好,离开了苏家,远离了川临,感觉浑身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虽然身体还是破破烂烂的感觉,但还勉强能用。
为了多活些时日,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离开医馆的时候,几乎折腾了一天,转眼就要晚上了。
早知道今天没能去杭州,就不退那两间旅馆了,因为现在只剩下一间房了。
伙计还极其自然的领着他们上了楼,觉得他们是夫妻,自然是没事。
那他们也不能露宿街头,一间房也硬着头皮住下了。
“今晚你睡床上,我在地上打个地铺就好。”
苏云兮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床,“这床这么大,两个人睡也没什么。”
齐铁嘴微微瞪大眼睛,满是抗拒,“不行不行……!”
“你夫人倒是叫的顺嘴,怎么睡一张床还扭扭捏捏,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也不行,要不是只剩下一间房,我也是不能和你住在一间的,叫夫人只是权宜之计,没有明媒正娶,怎么能这么随便……”
苏云兮站起身,两眼微微弯弯,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朝他走了过去,头一次笑的如此明媚。
“所以你还是想娶我喽?”
齐铁嘴脸色涨得通红,别过了脑袋,耳垂都快红到滴血了,最后只有一道极其无奈的叹息声。
“你明知道,还这么故意问我。”
苏云兮的脑袋凑上前,看着这只有点不大自在的眼镜猫猫,“我知道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明确的说过什么。”
“是……我会,会……
娶你。”
“你算到了这一步?”
“嗯……”
“那你怎么不承认。”
“因为之前没有算到过,我不相信,因为我算过很多次。”
苏云兮的手拂过他的半张脸,指尖微微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了过来。
“那你现在信了?你是信了你的卦,还是信了你的心。”
齐铁嘴的视线被迫挪到了她的脸上,有些紧张兮兮的闭上了眼睛,连连叹气,睫毛都一颤一颤的。
“你还是别,别让我说这些了。”
他感觉到下巴的抓力募得一松,而后听到了匆匆远离自己的脚步声。
“那你就别说了。”
话音刚落,连开门声都听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手忙脚乱的就要追过去,赶在她出去之前,用力将门一关,紊乱的呼吸将他的神经理智都冲垮了一些。
“我信,我都信……”
他的声音有点小小的,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苏云兮募得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侧脸快速落下一吻,快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她一弯腰又从他的臂弯钻了出去,直接躺倒了床上。
“上来睡觉吧。”
齐铁嘴愣了一下,侧脸处的余温似乎还未消散,他的大脑像是炸开了一小朵烟火一样,霎时间变得空白。
他反应了许久,才看向床铺那边的位置,有些纠结的走过去,而后坐在了床边。
还没等下一步动作,就直接被人拉了下去,躺倒在床上。
他吓得几乎屏住了呼吸,都忘了摘掉眼镜。
“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真的娶我,娶了我,你年纪轻轻可就当了鳏夫,我只想听听你的心里话就是了。”
苏云兮平躺在床上,闭着双眼,静静的讲出来这些。
“我会的,我会娶你的。”
“我们连家都没有,高堂都亡故了。”
“四海为家,天地见证。”
“你就不怕我是装可怜,故意引诱你的。”
“那我就跳进去好了……”
齐铁嘴摘了眼镜将它放在床头柜上,转眼间身上就横过来一只手臂,他的身子都僵硬了。
他的身体一侧贴过来一具带着温暖的躯体,肩头靠过来一只脑袋。
“抱人睡觉就是这样的感觉吗,好充实,好踏实的感觉,想活着的话,突然感觉自己的欲望都变多了,什么都想要好的。”
齐铁嘴微微侧眸,看向抱着自己的人,声音平和道:“我会尽力的。”
“你真是个呆瓜。”
“是就是吧。”
“你之前说在杭州你有个朋友?该不是九门里哪一位当家的?”
“嗯,他在杭州已经当了赘婿,开了狗场。”
“哦,是狗五爷吧,听你说他和佛爷的妹妹纠缠不清,为什么突然到了杭州?”
齐铁嘴仔细回想着那些往事,不知何时那些事明明还发生在眼前,历历在目此刻却已经落下了往事的尘埃,有些朦胧不清了。
“长沙不安稳,所以便搬迁到了杭州。”
“你不是说五爷不喜欢佛爷的小妹吗,为什么又在一起了。”
“这个……那就要从很多事说起了,总之也不是不喜欢,隔着一些误会,解开就好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中间会有这种的曲折?”
“……算是吧,天下发生太多的事,我一一算不尽的,只要知道大概结果就好了。”
“那你算到我们的结局了吗。”
“我算不到你,连带着我的命线都变得扑朔迷离。”
“那照这么说,是我改变了你的命运,你之前算自己该不是孤独终老吧。”
齐铁嘴大方坦诚的承认了,“嗯。”
“窥伺天机,你的身上应该会有副作用吧。”
“世代单传,家丁单薄。”
“所以,你的命线原本在你这一代就断了吗。”
“嗯……”
“你要不再算算?万一你的红鸾不是我呢,难道是清露,我这副身子活不久了,肯定是不能延续子嗣了。“
齐铁嘴面色白了一瞬,他的耳朵到底听到了些什么虎狼之言,这可和苏云兮的外表一点都不符合。
“我不是为了延续香火,原本这辈子我连心意相通之人都无法拥有。”
“你看我们命中有没有孩子?”
“我算不出来。”
“我猜是没有了,要不然你看看我还能活多少?”
“你若是死了,我便陪你一起下去。”
“那我还是多活一段时间吧,殉情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我本以为自己也很聪明的。”
“还是睡觉吧,明天洗澡一早还要赶火车。”
“今日中秋,我们也算团圆。”
“嗯……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