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

“小姐，这鱼看着真漂亮。”

看鱼的姑娘，坐在岸边，双脚赤裸的探入水中，清浅的撩拨一层水波，青绿色的长裙轻轻提起，露出她半截白皙的脚腕。

她长发绾簪，青白玉面，长眉尾微微下垂，好似天生面带一丝哀愁，仔细端详时又觉得清心寡欲的作态，目光倒映着湖水的波纹，淡淡的。

湖面被风揉皱，几尾锦鲤便从碎光里钻出来，红白相间的影子在水下忽明忽暗。

一尾大的甩了下尾鳍，水花溅上荷叶，滚成珠子又落回去。

小的那尾追着光斑绕圈，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咬碎一池金阳。

它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把倒映的天光云影搅得零零碎碎，又慢慢拼回去，柳枝垂下来，点了一下水面，鱼群倏地散开。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远处的苇丛边重新探出头来，慢悠悠地，继续那场没完没了的嬉戏。

她轻咳了几声，目若无光的扫过水面的几尾鱼，便霎时间兴致缺缺，只是感受着水流拂过脚腕时的清凉。

虽然她的身子已经凉了半截。

“小姐，这水凉，我们不易久待。”

清露在她耳畔说了一句，她好似全然没听到似的，依旧在水中荡漾着双足，像只没了灵魂的木偶似的，双目木木的望着不远处的某一处。

她沉默了许久，伸手指向那里，声音轻轻的，好似一阵风吹过，谁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苏云兮敛下眸子，轻轻摇了摇头，一阵清风吹过她两颊旁的发丝，露出她略显病态白的面容，她又咳嗽了几声，才发出来声音。

“我有些饿了。”

她的声音轻极了。

但清露这次听清了，她站起身向四处巡望，指向不远处的包子铺，“小姐，我去那里买几个包子，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清露一步三回头的看向那道坐在岸边纤瘦的身影，好似风一吹，就会把她吹倒似的，她拿着布兜里的几个铜板，目露不忍，尽是心酸。

如今苏老爷已经过世一年，何氏母子两人的嘴脸愈发嚣张，药钱克扣了，经常给苏云兮送来的饭菜都是咽不下去的，她平时忌口的多了，却偏偏不让厨子多加小心。

本来苏云兮吃的就少，这么一折腾，她能下咽的东西就更少了。

能主动听到苏云兮想吃东西，她心中还有几分欣喜，毕竟这几天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苏云兮咽下去什么像样的饭菜了。

清露快步走到包子铺附近，指着那几个刚出炉的包子，“拿四个肉包子。”

小姐好不容易想吃东西，得趁她有了胃口赶紧让她多吃一点。

包子铺老板闻言一顿，“这是素的，肉的还没熟呢，不过也快了，姑娘可否愿意多等等？”

清露愣了片刻，随即点点头。

“拿两个素的就好。”

清露的身旁不知何时靠近了一个男人，他看起来儒雅随和，戴着一架眼镜，包子铺老板给他包了两个包子，一手接过了他的钱。

“不知苏家是否就在前面？”

苏家……？

清露听到了他如是问道。

包子铺老板看了一眼他，“是，您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他家的牌匾。”

“多谢。”

清露一脸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可她又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又很快的收回目光，想问他去苏家做什么，可要是贸然开口了，惹祸了怎么办。

这肯定是投奔何氏母子的人，她对那两个人实在没什么好印象，连带着对他们身边的人都没好感。

齐铁嘴接过了包子，继续向那边走，他穿过人来往往的拱桥上，慢慢走到了顶端，不禁停下了脚步，看向湖面上的大好风景。

金光闪闪的湖面偶尔崩出几条鱼，溅出了几滴水珠，惹得路人纷纷停步驻留。

这要是放在别的地方，这湖里的鱼恐怕早就被人捞完了，约莫着这湖水较深，也没人敢下去试试。

绿柳度过了一层金色的光，在风中摇摆不定，带着淡淡泥土味道的清风拂过他的衣摆。

他想起了自己买的包子，刚要打开的时候，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女子了无生气，赤着双足在水中踩着，长裙的裙摆漂浮在水面，渐渐没过了她的小腿。

齐铁嘴愣了片刻。

下一刻，她便走的越来越快，水面没过了她的大腿，她越走越艰难，连带身上的长发都漂浮在水面，直到水位线抵达到她的腰身，她悄无声息的向前仰倒整个人没入了水中。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将自己的踪迹消磨干净了。

而岸上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只被近处的鱼吸引了注意力。

齐铁嘴的身子僵了一下。

“小姐……！！小姐……？！！小姐！！”

一道惊叫将树上的飞鸟惊起一片，霎时间留在桥头看鱼的人们纷纷抬头看向远处的清露。

“我家小姐跳水了……！你们快救救她！！小姐……！！”

齐铁嘴惊慌失措了片刻，将包子扔在了地上，也不知怎么想的，直接翻过了桥，跳入了水中，激荡起一层巨大的水花，将那些嬉戏的鱼都吓跑了。

跳水之前，他还快速算了算，面露古怪，明明出门的时候没算到这一卦。

但来不及多想，他便快速的入了水，他其实也没有多会水，只是脑子一热便快速跳了下去，在水面中挣扎。

在沉浮之中，迅速陷入了水中，看到了那个没入水中的女子，果断的游了过去，抓住了她的手，扶住她的腰身尽量把她从水面出拖。

原本想自己这点力气是不够的，但意外的是，她极其轻，轻到他没用多大力气就将她托出了水面。

“先生……！！拉住这里！！”

齐铁嘴闻声看向声音那里，是那天乘载自己的船夫。

他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向水面拨，努力勾住了那只树枝。

船夫和过路的人联合把他们两个一起拉了上来。

齐铁嘴看向已经昏迷不醒的女子。

她就是苏云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