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临

川临是个风水宝地，常年气候宜人，环伺高山，湖水遍布在山脚，长柳常绿，极其养人。

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一排竹筏在水面上徐徐前行，船夫身穿斗笠，手撑着船桨，缓缓拨开水面，一层层涟漪荡漾而开。

岸边的树倾斜着，掉落下片片叶子，浅浅的倒影被风吹破了形状。

暖绒的阳光吹拂在他的身上，镜片下的双眸似清浅的湖面，澄澈柔和，依傍湖面吹来的风掀起他的衣摆，落下簌簌的影子。

“先生，您这是要去川临做什么啊！”

船夫约莫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饶是川临四季如春，也抵不住日夜操劳，两鬓都已经冒出了发白的发丝，粗犷的声音惊起了浮于树上的鸟儿。

“去寻亲。”

“这样啊，您说说是哪户人家，我在川临住了几十年，说不定我能认识！”

戴眼镜的男人缓缓转过身，轻柔的暖光在他的镜片拂过一层浅浅的光泽，他不卑不亢道：“不知您可知道苏家的苏云兮？”

“苏家啊，早些年那都是大户人家，不过遭了战乱来到了川临，现如今也算小门小户吧，还是有名的。

不过苏家小姐病弱多年了，她家可没少给她花钱寻找名医，只可惜了，自己的病还没治好，亲爹却先过世了，只剩下她的继娘和同父异母的哥哥陪着她。

我猜那苏家小姐也没几年活头了，她那继娘要不是先前忌惮苏老爷，要不然能对苏小姐那么好吗。

苏家快亏了家底，还带着一个久治不愈的病秧子，也是惨呐。

哎……？你说自己是来寻亲的，你该不是苏家小姐早些年定下的夫婿吧，我记着……我记着……他家好像姓什么来着……

哦！是齐！不过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你上船之前说自己是姓齐吧？”

齐铁嘴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和她那未婚夫撞了姓，思及至此，或许自己跟她有几分缘分。

来此行的时候，他从未算过这一趟，只当顺其自然。

“不过，齐家不早就跟苏家小姐退了婚吗，你怎么又来寻亲了。”

齐铁嘴见他误会加深，便主动开口解释道，“我并非苏家小姐的未婚夫，只是同撞了姓，来找她只是受人所托。”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齐家子呢，早些年苏家小姐父母都在时候，幼年就与齐家订了姻亲，但自从苏家小姐的生母过了世，她就生了一场大病。

苏老爷怕照顾不好她，就又续弦了一个，全家上下对她都是百依百顺的，可惜了，她的病就是不见好。

齐家也索性退了婚约，听说人家现在都有了两个孩子，过得滋润呢。”

齐铁嘴沉思片刻，随即又问道，“那苏家小姐现在境况如何了？”

“还能怎样啊，说不好听一些，就是等死了，苏老爷去世了，就有继母和她的儿子当家，谁还会花钱去救一个快死的人，也是活一天算一天吧。”

齐铁嘴面露几分悲悯，指尖盘过几枚铜币，转过身站在了船头，看向远处，鸟儿在枝头轻轻鸣叫，长风卷过几枚落叶，漂浮在了水面。

“先生，前面就快要靠岸了，您上了岸，沿着这条土路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到川临的城门口了！苏家您到时候再问问人路，川临百姓都知道！”

齐铁嘴恭敬的双手拱起，给船夫几个铜板，单手揪起长衫，船头靠在岸边的时候，他便抬脚上了岸，背着行囊去了前路。

两排的绿柳垂髫，倾斜在路两边，细长的柳叶散落了一路，风吹起的时候，空中都是绿色的树影。

他抬手在头上捏去了一片，放在指尖仔细端详了片刻，抿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川临确实是个好去处。

他一路进了城，路程遥远，他早已饥肠辘辘，索性在一家小饭馆填饱了肚子，再仔细思量接下来的行程。

他原本不打算来临川，只是顺路为了完成受人之托的事，这么看来，他要好好思量一下是否可以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他身上的钱足够他云游几年，短时间倒也不用为生计奔波。

既然来了临川，还是要早点把别人嘱托的事做了才好。

可他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这时候再打扰似乎有些不妥当，只好先找一家客栈住着。

川临接近了傍晚，街道上的人愈发活络，逐渐亮起了灯，虚晃的灯影下照着来来往往的人影，熙熙攘攘的。

他来到了一家房间充裕的旅馆，要了一间二楼的包厢。

包厢不算大，但对于他一个人已经足够了，他将自己的行囊放了下来，来到了二楼的窗户处，推开了窗，看向街上过往的人群。

他盯着看了许久。

他早就算定了九门会散的这一天，也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他什么都可以知道，那身处于这样的乱世，那他还能做什么，还要怎样生活下去呢。

他也算定了自己会孤注一生，齐家在他这一代便再无子嗣，一人飘零在世，还能留下什么呢。

有人敲响了他卧房的门。

他开了门，是小二来送茶。

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苏家你可知道在哪里？”

“您出了这里，沿着这条街一直走，遇见分岔路口就往东走，再照直走就到了。”

“多谢。”

他将端盘放在桌子上，往杯子里倒了一杯，淡绿的茶叶从壶嘴里顺着茶水滑了出来，莹莹的挂在杯壁上。

他望着这杯茶，茶叶缓了缓落了底。

他端详了片刻，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又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板，在桌面上一扔，铜板错落在排布在上面。

齐铁嘴望着这卦象，又伸手算了算，脸上的神情愈发古怪，他又扔了一遍，又自己算了一遍。

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卦象变了。

这和他之前算的不一样。

但这卦有些奇怪，说是改了，但又没变，但要说是没变，却又冒出了些许苗头。

难道川临一行，会有什么奇遇？

莫非，是和苏家小姐有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