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碎花窗帘的缝隙,毫不客气地刺在林未央的脸上。
她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盏款式老旧的吸顶灯愣了足足三秒。没有恒温空调的轻微嗡嗡声,没有高级床垫的包裹感,耳边反而充斥着窗外不知名鸟雀的聒噪,以及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类似拖拉机轰鸣的声音。
记忆回笼。这里是雾溪镇,不是京城。
林未央烦躁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有些年头的实木地板上。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微乱、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
她林未央就算是被困在泥潭里,也要做最干净的那只天鹅。
洗漱完毕后,她翻出了行李箱里最基础的一套行头: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百褶裙,脚上是一双没有过多装饰的平底小皮鞋。即便如此,当她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致感,依然和这座略显陈旧的小镇别墅格格不入。
老王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小姐,这是林董连夜让人办好的转学手续。雾溪镇第一中学,高二(3)班。
林未央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微蹙:“镇上的高中?”
“是的,老爷说,您既然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学籍还是得挂在学校里,免得以后回京城耽误学业。”老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林未央冷笑一声,将文件扔在桌上:“他倒是想得周全。行,我去。”
她倒要看看,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样的学校。
半小时后,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雾溪镇第一中学的门口。
这个时间点正是学生进校的高峰期。当那辆与周围环境极不相称的豪车停在满是灰尘的校门口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未央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微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单手拎着书包,神色清冷,仿佛不是来上学的,而是来视察工作的。
“那是谁啊?咱们学校有这号人物吗?”
“不知道啊,看那车,得好几百万吧?”
“天哪,她长得好像明星……”
周围的学生自动让开了一条道,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林未央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传达室,将转学证明递了进去。
“高二(3)班?在三楼最东头。”传达室的大爷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未央道了声谢,转身走进教学楼。
雾溪镇一中的教学楼有些年头了,墙皮微微泛黄,走廊里的水磨石地板被踩得坑坑洼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粉笔灰混合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林未央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裙摆碰到墙壁。
高二(3)班的教室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打闹声。
林未央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姓王,此刻正夹着教案站在讲台上,看到林未央,眼睛一亮:“是林同学吧?
班主任热情地迎进来,转头对着班里喊道:“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林未央同学,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林未央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很漂亮,娟秀中带着几分锋芒。
“大家好,我叫林未央。以后请多指教。”她的声音不大,却清冷悦耳。
“林同学,你就坐……”王班主任环顾四周,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一个空位,“那里吧。”
林未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位置紧挨着后门,桌面上刻满了乱七八糟的字迹,椅子腿还缺了一角,用几块砖头垫着。而在那张桌子的旁边,趴着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趴在臂弯里,似乎对讲台上的动静毫无兴趣。
林未央微微皱眉,但什么也没说,拎着书包走了过去。
她尽量动作轻柔地拉开椅子,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然而,那缺了一角的椅子腿还是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嘎吱”声。
趴着的男生动了动,但没抬头。
林未央坐下,将书包放进抽屉。抽屉里很脏,还有一团不知道是谁扔的废纸。她强忍着不适,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仔细地擦拭着桌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砰!”
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高瘦的身影带着一身热气闯了进来。男生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的棍子,手里拎着一个篮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显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
正是江驰。
他显然没料到教室里这么多人,也没料到讲台上还站着个新来的转学生。他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篮球往角落里一扔,大摇大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也就是林未央旁边的位置。
江驰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他侧过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正在擦桌子的林未央身上。
白衬衫,黑裙子,连擦桌子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矫情劲儿。
“喂,新来的。”江驰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未央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有事?”
江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包昂贵的湿纸巾上,嗤笑一声:“用这个擦桌子?你当这是五星级酒店呢?”
林未央眉头微蹙,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擦桌子。
江驰见她不理自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他最烦这种装模作样的乖乖女。
他伸出手,故意在林未央面前晃了晃:“喂,跟你说话呢。这桌子本来就是我放东西的,你擦这么干净干嘛?想供起来啊?”
林未央终于停下了动作。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江驰,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这是公共财物,保持清洁是每个学生的义务。如果你嫌脏,可以自己擦。”
“我嫌脏?”江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身体前倾,凑近林未央,“大小姐,你搞清楚,这地儿归我管。你刚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林未央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她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眉头皱得更紧了。
“让开。”她冷冷地说。
“不让。”江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把长腿伸到了过道上,挡住了她的去路,“除非你求我。”
林未央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站起身。
她没有求他,也没有绕路。她直接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江驰伸出来的那条腿上。
“你——”江驰痛呼一声,下意识地缩回了腿。
林未央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新来的转学生,居然敢踩江驰的腿?
江驰坐在座位上,揉着被踩疼的小腿,看着林未央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点意思。
这只白天鹅,好像跟以前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女生不太一样。
林未央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初秋的风吹过,带走了些许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