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照 又是一次行动
钟离权纯净温和的宗门道力为底,缓缓催动灵韵 穆江则敛着自身磅礴内敛的本源气力,悄然相佐,稳稳托住宝瓶摇摇欲坠的灵力
不过片刻,淅淅沥沥的细雨簌簌落下
那紧绷的少年看着雨水,忽的松了口气

幸好有你 阿江
说这话时,少年眸子里满眼都是暖意和少女的身影
快点落完,早些回去归置宝瓶,别被师傅察觉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破败的山神庙檐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微弱的咳嗽声
细碎、沙哑,带着长久饥寒的虚弱
钟离权瞬间警觉,下意识挡在穆江身前半步,压低嗓音

有人
穆江抬眼望去
雨雾朦胧里,破庙檐下蜷着一个单薄的少年身影
那人看上去和他们年岁小了几岁,一身衣衫破烂不堪,布缕磨得发碎,多处破洞露出发青的皮肉,浑身湿透,冻得微微发抖,怀里紧紧抱着几卷残破书卷,缩在角落,狼狈至极
是个四处流离、无家可归的少年。

你怎么在这里?
檐下少年闻声,艰难抬头
眉目清俊斯文,眉眼藏着傲骨,只是面色苍白憔悴,被生活磋磨得满身疲惫。他看着雨中两道身影,眼神懵懂又拘谨

家乡旱荒流离,一路漂泊,无处可去,只能暂避于此
后来 穆江知道了—他叫吕洞宾
忽的 钟离权又想起来什么
他怕惊动山中巡山之人,也怕这陌生少年慌乱出声暴露踪迹,下意识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唇前

嘘——


檐下的吕洞宾僵住了
他本就冻得神志发虚,骤然看见雨里走来的两道身影,心底瞬间绷紧,可少年那温柔的噤声手势,没有半分恶意,反倒让他慌乱的心骤然安定
而下一秒,他的目光,便彻底被后方缓步走来的少女牢牢吸住
雨夜微光朦胧,水雾沾湿穆江的鬓发,贴在白皙光洁的侧脸
她明明一身素净白袍,周身气质清冷疏离,眼底淡得没有半点波澜,可偏偏美得极具侵略性。眼尾那颗泪痣被雨雾润得愈发鲜红,一点艳色坠在清冷眉眼间,极致的冷与极致的艳撞在一起,生出一种天生惑人的绝代风姿
吕洞宾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少年心性纯粹,一瞬间彻底失神
他怔怔望着穆江,连身上的寒凉、腹中的饥饿都尽数忘了
他不懂何为惑世之力,只觉得这少女太静、太美,像山间月光、雨后清雪,干净又夺目,让人本能心生敬畏,又忍不住深深凝望
穆江察觉到他直白呆滞的目光,神色未变,只是眸底淡淡掠过一丝漠然,早已习惯世人这般失神贪望的模样
钟离权没有察觉身后细碎波澜,只轻声对檐下少年开口

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听见你在咳嗽
吕洞宾这才猛地回神,耳根悄悄泛红
钟离权看着他破败受寒、无依无靠的模样,恻隐之心顿起
他回头看向穆江

他这样…会冻出病的
穆江则是看了一眼落魄的少年
你想帮便帮

她从不会迁怒无辜之人,纵使看透世人凉薄,却从不阻拦钟离权一身纯粹慈悲
得到默许,钟离权立刻解下自己随身多带的一套备用宗门劲装
料子柔软厚实,是终南山专属的制式布衣,领口内侧,绣着一枚规整清晰的终南山云纹山门印记,清清楚楚昭示着山门出处
吕洞宾抬手去接,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回穆江身上
少女静静立在雨边,夜风拂动她宽大的袍角,身姿纤细挺拔,眉眼清冷绝尘。明明一语不发,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亵渎、又难以忘怀的气场
吕洞宾心头微动,莫名觉得,这少女看似冷淡,却藏着极深的通透

我……我无以为报
无需报答

萍水相逢而已

这份从容淡然,更是让年少的吕洞宾心生倾佩
细雨渐渐收歇,夜色将近阑珊。
该回山了,宝瓶要准时归位


嗯
钟离权点头,临走前,又对着檐下怔怔的吕洞宾,轻轻比了一次嘘的噤声手势
叮嘱他守住这场雨夜秘密。
随后两人不再多留
破庙檐下,只剩吕洞宾一人立在原地
晚风携雨后清润扑面而来,他久久望着两人消失的山道,心神迟迟无法回笼

终南山…
少年仔细看着刚刚那位名叫钟离权的少年递过的衣服
今夜两场难忘——
一是少年温柔纯粹的善意、独一无二的噤声手势
二是那名少女,一眼惊鸿、终生难忘的绝代风华
漂泊无根、颠沛无依的心,第一次有了笃定无比的奔赴方向
这一夜的雨、一夜的赠衣、一夜惊鸿初见
是吕洞宾此生奔赴终南山、拜师入道、开启三人年少羁绊的全部缘起
待钟离权、穆江悄然返回宗门,准时将玉净琉璃瓶原样归位,丝毫不留痕迹。
终南山依旧静谧如常,松风寂静,云海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