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是半大孩童。
一个是自幼居于终南山、心性纯粹干净、不懂人间险恶的修道少年
一个是死过一次、背负惑世之力、看透人性荒唐凉薄的少女
雨雾笼着崎岖山道,泥泞湿滑,一步一陷
钟离权走在前面,时不时下意识回头
每一次回望,视线都会不受控地黏在少女脸上,迟迟落不下来
雨后天光清浅,薄薄落一层在少女苍白的侧颜上,洗尽血污狼狈,露出她极致夺容。她生得本就绝艳,眼尾一粒小巧绯红泪痣,随她每一次抬眼、垂眸、偏头,轻轻晃动
那是一种极邪、极惑人的美
不带丝毫温顺,清冷又锋利,像带霜的艳花,危险,却让人本能沉溺
旁人靠近她,要么疯狂想毁,要么偏执想占
哪怕是修了多年清心道功的钟离权,道心稳固、素来无欲无念,此刻目光落在她身上,也会短暂失神,心口微微发空、发乱
是她天生如此吗?钟离权想到
生来惑众生,颠倒人心。
穆江全然知晓自己周身萦绕的蛊惑之力,却从不会刻意收敛
她踩着湿软黄泥,沉默跟在后方。身姿纤细挺拔,哪怕满身泥泞、衣袍宽大不合身,也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凌驾凡俗的冷艳傲骨。山路难行,她好几次脚下打滑,指尖攥紧衣摆,硬生生稳住身形,半句委屈、半句疲惫都不肯外露
傲娇又倔强,半点不肯示弱
钟离权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又隐隐发慌
他赶紧收回晃神的目光,轻轻定了定神,放缓脚步

咳…路滑,你慢些走,跟不上就唤我
少女只淡淡瞥他一眼
不用

她从不习惯麻烦旁人,更不信世间善意长久
一路无言,暮色沉沉落尽,山间起了微凉山雾
终南山深处的洞府终于在望。
石屋简陋干净,一窗一榻一桌一书,清冷寡淡,是常年独居修行的模样
钟离权有些局促地翻出自己最小的一套旧道袍,布料洗得柔软发白,还算干净。他不敢回头,背过身递过去

这件你换上吧 应该还算合身
说完便立在洞口,任由山风吹拂衣袍,绝不偷看半分
片刻后——
好了

少女轻声说着
钟离权应声回头,那一瞬,呼吸猛地滞了半拍
宽松素白道袍穿在少女身上,清简素雅,反倒衬得她肤色莹白如玉,眉眼艳色愈发突出。眼尾那颗泪痣落在素净底色上,艳得醒目,惊心动魄
山雾从洞口漫进来,拂动她额前碎发
明明是最干净素朴的道衣,穿在她身上,却生出一种妖冶清冷、矛盾至极的惑人气质
钟离权怔怔看着她,足足好几息,才勉强移开视线,耳根悄悄泛热,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自从遇见她,他的心神,总在乱。
夜里山静,只余风穿林叶、滴水敲石的轻响
钟离权把石床让给她,自己抱了干草铺在角落,老老实实躺下。石室不大,两人相距不过数步,却像隔着凡尘与逆命的两端

你安心住下。终南山少有人来,我师门常年闭关,不会有人发现你,更不会有人伤你
少女垂着眸 淡淡回道
嗯

这是她坠落到这个时代、活过一场死劫之后,第一次,有一处不用提防刀斧、不用戒备人心、不用被人视作灾异的落脚地 长夜安然度过 自此,终南山深处,多了一段无人知晓的稚岁朝夕
白日,晨光落满石室,钟离权恪守宗门规矩,勤恳修行、潜心悟道,一言一行皆是端正清雅。只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在崖边的少女身
穆江不喜打坐,素来在旁边观摩,素色宽大道袍衬得她身姿清瘦挺拔
闲暇之时,钟离权会带着她穿梭终南山密林,教她辨识山间百草灵药、区分药性寒热。

这株是紫地丁,外敷可消肿毒。旁边那一丛千万别碰,汁液沾肤便会溃烂
钟离权蹲下身拨开草,细细的讲给少女听
宗门弟子修行药理,都要从基础典籍背起,熬上数年才能粗浅上手
可穆江不同
她对草木生灵、药性肌理,有着与生俱来的绝顶天赋。那不是后天苦学能及的聪慧,更像是沉淀过万古战场、无数生死疗伤淬炼出的本能,像是深深刻在魂魄深处
陌生灵草入眼,她只需指尖轻触、鼻间轻嗅,便能辨寒热、分毒效、定配伍,甚至能随手调出让宗门典籍都未曾记载的精妙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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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写了四章有人夸夸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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