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现场散场,喧闹的人群渐渐褪去。
参赛选手陆续收拾画具,三三两两交谈着今天的画作与终审的期待。落选的选手神色各异,有人坦然释怀,也有人满心不甘。
苏雨桐站在自己的画位旁,慢吞吞整理颜料,指尖反复摩挲画笔,心神始终无法平静。终审名单没有她的名字,几个月的准备付诸东流,一想到美依然顺利晋级,心底的不甘与慌乱搅作一团。昨夜往画室洒水损毁画稿这件事,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此刻却总觉得周遭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审视。
美依然将画稿小心收好,卷进画筒。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放松,只是想起前夜被浸湿的画纸,心底依旧存着疙瘩。
“走吧。”喜亦晨拎起两人的画袋,走到她身边,“先回学校画室,把东西收拾完毕。”
二人一同离开比赛场馆,回到学校。午后的画室安安静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铺在地板上。地上还残留着前一日吸水纸巾的细碎痕迹,看到这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浮现在美依然眼前。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本来很难求证。”喜亦晨将画筒轻放在桌案上,缓缓开口,“但我昨天返回取画材的时候,走廊拐角的老式监控,虽然照不到画室门,却拍到了有人在那个时间段靠近这一层走廊。”
美依然猛地抬眼:“真的?”
“我今早已经去找过德育处老师,申请调取录像。画面不算清晰,但身形衣着可以辨认。”喜亦晨语气平淡,“老师已经通知苏雨桐过来谈话。”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雨桐被老师带进画室,脸上早已没有往日的傲气,脸色发白,垂着脑袋,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屋子里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德育处老师站在一旁,语气平和:“监控拍到,决赛前一日傍晚,你独自出现在画室楼层。美依然的画作被水损毁,时间刚好吻合,你有什么要说的。”
苏雨桐肩膀微微颤抖,起初还想要辩解,嘴唇翕动几下,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所有侥幸,在此刻全部破碎。
长久的沉默过后,她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
“……是我做的。”
一句话落下,画室里鸦雀无声。
“我不甘心。”苏雨桐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次评比,你的作品总能得到老师的偏爱。我苦练这么久,我不想输给你。我以为只要毁掉你的画,我就可以稳稳晋级决赛。我没想把事情闹大,只是一时糊涂。”
嫉妒蒙住了双眼,让她选择用卑劣的手段,而非在画纸上堂堂正正分出高下。
美依然静静望着她,心中没有预想中滔天的愤怒,只剩下一阵怅然。同为热爱绘画的人,本该以画笔较量,却落到这般境地。
“绘画比拼的是心底的想法与手上的功夫,就算毁掉一张画纸,也抹不掉别人的能力。”美依然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你把胜负看得太重,反而丢掉了画画最开始的意义。”
苏雨桐埋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老师叹了一口气,宣布处理结果。因为没有造成彻底无法挽回的后果,加上主动认错,给予校内通报批评,取消本次大赛全部参赛资格。
事情尘埃落定,压在美依然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终于彻底挪开。那些匿名流言、偷拍风波、画稿被毁,一桩桩一件件,到此终于有了交代。
走出画室,傍晚的风扑面而来,吹散积压许久的阴郁。天边晕开大片温柔橘色晚霞。
“终于结束了。”美依然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舒展,眼底卸下了层层防备。
喜亦晨侧过头看向她,少年的眼眸浸在落日柔光里:“往后,不必再提防这些阴私算计。接下来,只需要专心等待终审结果。”
所有的风雨已经过去,属于他们的盛夏,才刚刚开始。
美依然忽然想起采风之时,两人写给自己、交由老师保管的那两封信。
“那两封我们写的信,是不是等到大赛结果公布就可以拆开?”
“嗯。”喜亦晨唇角扬起浅浅弧度,“等到终审结果出来,我们一起拆开。”
信封里面藏着少年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被山野晚风好好封存,静静等待揭晓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