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章

比赛当日，天光微亮。

美术大赛决赛场馆外早已人头攒动，来自各个学校的参赛选手陆续赶来，背着沉甸甸的画袋，每个人眼底都藏着紧张与期待。

美依然站在大厅门口，指尖攥着画袋背带。经过昨夜通宵修补，那幅以石缝野花为主题的画稿底稿已经稳妥收好，只是熬过漫漫长夜，眼底还带着淡淡的倦意。

“别太紧绷。”

喜亦晨走到她身侧，手里拎着两份温热的早餐，递过来一份。少年一身干净白衬衫，眉眼清朗，低声宽慰：“你已经把心意画进画面里，剩下的，交给赛场就好。”

美依然接过早餐，温热透过纸袋传到掌心，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她抬眼望向喜亦晨，轻轻点了点头。

场馆之内宽敞明亮，数十个画位整齐排列，天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大屏幕滚动播放本次决赛主题——逐光。

选手依次抽签找好自己的位置，颜料、画板、画笔一一摆开。美依然的位置靠窗，光线恰到好处。不远处，苏雨桐也已经落座，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来，神色复杂。画室被水浸湿一事没有确凿证据，没有办法追责，但苏雨桐心底清楚昨夜发生过什么，看见美依然依旧如期参赛，指尖不自觉捏紧画笔。

裁判一声令下，决赛正式开始。

偌大的赛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画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响。

周围不少选手，都在画朝阳破晓、万丈落日，耀眼的日光铺满整幅画布，恢弘盛大，极尽绚烂。

美依然深吸一口气，铺开画纸。

她没有去描绘轰轰烈烈的骄阳。笔下，是嶙峋灰暗的山石缝隙，一簇细碎柔弱的野花，枝干倔强弯折，花瓣向着一侧微微扬起，拼命去追逐从云层缝隙洒落的一缕微光。没有盛大的光亮，却有着绝不低头的生命力。

光影一点点在画布上铺展开，灰调的岩石做底色，花朵的嫩黄淡紫，柔和却有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喜亦晨就在相隔几排的画位，他画的是少年立于漫山遍野的花海之中，逆光望向远方，同样扣住逐光的内核，笔触洒脱流畅。

中途休息的短暂间隙，苏雨桐起身路过美依然的画架，匆匆一瞥，看见画面内容，心中不由得一惊。

所有人都在追逐耀眼的太阳，唯独美依然，画的是夹缝之中不肯放弃微光的生命。这个立意，远比表象的阳光更有深度。一股不安涌上苏雨桐心头，昨夜的破坏竟然没有拦住她。

重新回到座位，苏雨桐心绪纷乱，下笔都乱了几分。

三个小时的创作时间悄然走向尾声。

选手陆续停下画笔，一幅幅作品整齐摆放在画位之上。评委团缓缓穿行在一排排画作之间，细细观摩，低声交流点评。

盛大耀眼的日出画作固然夺目，可走到美依然的画前，几位评委不由得停下脚步。

“这幅很特别。”一位年长的评委俯身细看画布，“别人都在画光芒万丈，而这幅画，写尽了身处逆境依旧向往光明的韧劲。技法尚有青涩，可里面的情感是活的。”

“‘逐光’，不一定是已经站在光里，也可以是拼尽全力奔赴光的过程。”另一位评委缓缓开口。

站在不远处的美依然听见几句评价，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微微出汗。

喜亦晨的作品同样收获很高的评价，画面构图大气，少年逆光而立，理想与希望扑面而来。

全部评审完毕，所有选手集合在大厅，等候现场初评的结果。

大厅里人声嘈杂，呼吸声、小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美依然站在人群之中，目光不自觉寻找喜亦晨的身影。四目遥遥相对，少年朝她轻轻颔首，传递过来一份安定。

苏雨桐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她心里清楚，这一场较量，自己恐怕落了下风。

现场会公布进入最终终审的名单，真正的金银铜奖项，还要等待终审合议之后再对外公开。

主持人拿起名单，清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一个个名字被念出。

“进入终审名单：喜亦晨。”

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少年神色平静，微微躬身。

下一秒，声音再度响起：

“进入终审名单：美依然。”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美依然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下。连日的压力、画室被破坏的委屈，在此刻化作眼底一点点湿热。她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满是光亮。

苏雨桐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终审名单之中。

她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赛场的天光洒落下来，落在美依然的肩头。她熬过流言暗算，熬过画稿损毁的绝境，凭着心底热爱，走到了终审的门前。

可这并不是终点，终审评判还未到来，而昨夜画室被损毁画作的真相，也快要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