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山村的傍晚浸在橘红色的落日里，连绵的山野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结束了一日写生，美依然收起画板，指尖沾着淡淡的炭笔灰。山间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吹过来，吹散了白日画画积攒的疲惫。几日下来，偷拍造谣的风波慢慢平息，可那件事依旧在心底留下浅浅的印记，让她待人时多了一分谨慎。

喜亦晨抱着画架站在不远处，望着漫天晚霞。这几日朝夕相处，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悄悄改变，不再仅仅是志同道合的画友，细碎的暧昧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回递颜料的小动作里。

“今天画的怎么样。”喜亦晨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的画板上。

画板之上，没有宏大壮阔的山水，而是一簇开在山石缝隙间的小野花，花瓣单薄，却迎着晚风肆意舒展。色彩温柔，笔触细腻，藏着不屈的韧劲。

美依然轻轻合上画板，脸颊被落日烘出淡淡的绯红：“比起山水大景，我更偏爱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它们无人欣赏，依旧努力生长。”

她想起前段时间网上铺天盖地的流言，那些无端的揣测与恶意，也曾压得她喘不过气。可就像这山间野花，不必万众瞩目，守住自己，就足够发光。

“很适合你。”喜亦晨轻声说道，眼底盛满温柔，“真正好的画作，画的不只是风景，更是作画之人的心境。”

同行的其余伙伴三三两两散开，去溪边散步，整片山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

喜亦晨从背包里拿出两张信纸，递过来一张：“采风带队老师说，可以写一封给自己的信，等到比赛落幕再拆开，写下自己此刻的心愿。”

美依然接过纸张，指尖触到薄薄的纸面，心里泛起一阵悸动。她寻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低头执笔。笔尖在纸页缓缓游走，写下对绘画的热爱，写下对决赛的忐忑，也悄悄藏下一份不敢直白诉说的心动。

她偷偷侧过头，看身旁少年的侧颜。落日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他垂眸认真书写，神情专注。美依然连忙收回目光，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山间天色慢慢暗下来，晚霞褪去，淡淡的暮色笼罩山野。

写完信件，两人分别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写上各自的名字，交给带队老师代为保管。

“你写了什么？”美依然好奇开口。

喜亦晨浅浅笑了笑：“秘密，等到结果出来，再拆开便知晓。”

山间的夜晚来得很快，气温骤然下降，一阵凉风吹过，美依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喜亦晨见状，默默脱下自己的薄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外套还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暖意顺着布料蔓延全身。美依然身子一僵，抬眼望向他，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虫鸣此起彼伏，山野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决赛很快就要来了。”喜亦晨率先打破这份缱绻的沉默，“这一次对手实力都很强，压力会更大。”

“我知道。”美依然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经历过这么多事，我已经不再害怕输赢。就算没有拿到理想的名次，能认认真真画出心中所想，便不留遗憾。”

从前的她，执着于证明自己，急于用奖项堵住悠悠众口。可来到这片山野，看过山川草木，经历风波，她渐渐明白，画画最珍贵的，是内心的热爱，而非一纸荣誉。

喜亦晨点点头，眼底满是赞许：“这才是画画最本真的模样。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平平淡淡，却有着沉甸甸的力量，抚平了美依然心底残留的不安。

远处传来伙伴的呼唤声，催促大家返回民宿。

“该回去了。”美依然站起身，想要把外套还给喜亦晨。

“夜里山风凉，你先披着。”喜亦晨摆了摆手。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长长的影子被昏黄的霞光拉得很长，交错重叠在一起。山路蜿蜒，脚下是细碎落叶，一步一步，向着灯火的方向前行。

大赛决赛的倒计时悄然开启，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与挑战，可此刻有同行之人相伴，那些惶恐与迷茫，都消散大半。

回到民宿房间，美依然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她伸手摸了摸肩头残留的温度，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山野晚风，悄悄寄存起少年少女没有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