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拍打在画室的玻璃窗上。距离市级美术复赛，只剩下不到两周。

整个高二年级都沉浸在期中考试的紧张氛围里，一边应付文化课的测验，一边准备艺术赛事，每个人肩上都压着沉甸甸的重量。

美依然趴在画架前面，指尖捏着铅笔，笔尖在素描纸上悬了许久，迟迟没有落下。

复赛的主题是《奔赴》。

这个题目，宽泛，却又格外考验人心。可以奔赴远方，可以奔赴梦想，也可以奔赴心中那一束光。可越是宽泛，越容易陷入迷茫。

纸上已经擦掉了好几层，铅灰堆积，纸面起了毛。

窗外的阳光淡淡的，没有盛夏那般炽烈，柔和地铺洒进来，落在少女微蹙的眉尖。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喜亦晨抱着一摞画纸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微凉的秋风气息。他刚刚结束文化课的补习，便径直来到学校画室。

最近一段时间，两个人总是这样。课余时间，大半都耗在这间画室。一起刷题，一起打磨画作，彼此陪伴，互相提点。

美依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把铅笔搁在调色板旁。

喜亦晨将怀里的画纸放在桌边，缓步走到她的画架跟前，低头看向那张反复修改、满是橡皮痕迹的画纸。

美依然缓缓抬起眼眸看向他。少年侧脸浸在午后柔光之中，眉眼干净明朗。

就在这时，画室门外传来几声细碎的议论，没有刻意压低，清清楚楚飘进屋内。

“听说了吗，这次美术复赛，不少人都看好美依然。”

“看好又能怎样，还不是靠着喜亦晨在旁边指点，不然凭她自己，哪能走到复赛。”

“就是，上次初赛那幅向日葵，好多细节都是喜亦晨帮她构思的吧。真要凭自己实力，未必有多厉害。”

那些话语一字一句，像细小冰冷的石子，砸进安静的画室。

美依然的身子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

这类闲言碎语，初赛过后便断断续续存在。只是之前都只是零星几句，如今复赛将近，流言越来越多，愈发刺耳。

喜亦晨的脸色也沉了几分，他下意识就想要迈步出去，跟外面的人理论清楚。

美依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嘴上虽然说得冷静，可她的指尖，却抑制不住微微发抖。

任谁被无端否定自己长久以来的努力，心里都不可能毫无波澜。那些无数个熬夜练习绘画的黄昏与深夜，一笔一画的打磨，难道就要被轻飘飘几句话全盘抹杀吗？

喜亦晨看着她强撑镇定的模样，心里格外心疼。他没有讲太多空洞的安慰话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简单几句话，稳稳地落在心上。

美依然鼻尖微微一热，她低下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眼底泛起的湿气。

就在此刻，画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同班另一位参赛的女生苏曼，抱着画板站在门口，似笑非笑朝里面望了一眼。

“哟，两个人都在这儿用功呢。”苏曼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外面的闲话想必你们也听见了。也是，比赛临近，压力难免大。不过赛场之上，终究还是要凭作品说话，希望复赛的时候，美依然同学，可以拿出属于自己真正的实力。

这番话表面听上去客套有礼，字里行间却处处带着暗示与挑衅。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美依然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苏曼，神色从容，没有半分退缩。

苏曼没有料到她回答得这般干脆，稍稍愣了一瞬，随即淡淡扯了扯嘴角，抱着画板转身离开。

画室又回归安静，只剩下窗外秋风呜呜掠过树梢的声响。

美依然重新拿起铅笔，可是心绪纷乱，依旧很难沉下心。

喜亦晨见状，

”

美依然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二人收拾好画具，走出教学楼。

秋日午后，校园林荫道落满梧桐黄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一地斑驳碎光。

他们慢慢并肩往前走，没有谈比赛，没有谈流言。只是聊着平日里读过的书，见过的风景

当然记得。那是之前两个人一同去过写生的地方。盛夏时节，万顷向日葵向着太阳热烈盛放。

“那个时候，向日葵向着日光肆意生长，无惧风雨。

一句话，如同一道微光，猛然拨开笼罩在美依然心头层层叠叠的迷雾。

她脚步骤然顿住，双眼明亮起来。

对啊。

奔赴，不一定是人。

可以是向日葵，不顾一切追逐太阳。那便是生命本身，对光明最执着的奔赴。

脑海之中，无数碎片瞬间拼接在一起，画面在心底缓缓成型。

金黄花海，落日余晖，一株株向日葵昂首，义无反顾，朝着光的方向。纵然秋风萧瑟，花瓣会凋零，可那份向往光亮的本心，永远不曾更改。

心中积压许久的迷茫，刹那间烟消云散。

灵感，终于降临。

美依然转头看向身旁少年，眼底漾起光亮，眉眼之中，重新绽放出笑意

秋风拂动她的发丝，少年望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唇角也不由自主扬起浅浅笑意。

复赛的风波、外界的流言依旧盘旋在四周，风雨已然在悄然酝酿。

可是此刻，两颗少年少女的心，已然寻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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