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暮色漫过人行道

从书店出来，午后的阳光柔和了不少，热浪褪去大半，街边的行道树投下大片摇晃的树影。晚饭时间悄然而至，街边餐馆飘出饭菜温热的香气。

“要找个地方吃晚饭吗。”他侧过头问我，指尖还轻轻捏着方才在书店买的习题册边角。

我的心跳又轻轻乱了一拍，慌忙点点头，目光不敢长久落在他脸上，只能望着前方来往的行人。

选了一家安静的简餐小店，冷气徐徐吹过来，隔绝了外面残留的暑气。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相对坐下，桌面干净，玻璃杯里盛着凉凉的柠檬水。

菜单推到我的面前，我指尖划过纸面，心思却不完全在菜品上，总感觉对面有一道淡淡的目光落过来，脸颊微微发烫。

“想吃什么？”他把水杯往我这边推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

“我都可以。”我慌忙把菜单递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到一小片温热，我猛地缩回手，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耳尖热得发烫。

他似乎也顿了一瞬，接过菜单，简单点了几样菜。

等待上菜的间隙，店里只有轻微碗筷碰撞的声响。我百无聊赖盯着桌面木纹，他忽然开口，说起白天书店看到的物理教辅。

“你上次卡住的那道电磁题，我后来又想了另一种简便思路。”他拿出随身带的草稿本，撕下一页纸，指尖握着黑色水笔，低头开始演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我微微倾身，凑过去看纸上的公式，距离一下子挨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这里等效电路容易看错。”他的指尖轻点在一行推导步骤上，指节干净分明。

我看得有些出神，半天才能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小声回应：“原来是这样，之前一直绕不过来。”

饭菜端上桌，热气氤氲升腾。我们慢慢吃饭，没有一直说话，却不会觉得尴尬。偶尔抬头，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又会不约而同飞快移开目光，各自扒拉碗里的饭，空气里浮着一层说不清的暧昧。

吃到一半，他把盘子里一份煎蛋夹到我的碗里，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多吃点。”

碗里突然多出来金黄的煎蛋，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心口软软地颤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咬下一口，连食物都好像染上了甜甜的温度。

窗外天色一点点变暗，橘黄色街灯次第亮起。

吃完饭走出小店，傍晚的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夏夜独有的清凉。

晚饭结束，天边已经晕开一层朦胧的橘紫，落日沉到楼房后面，把云朵染成温柔的暖调。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拉长两道并肩而行的影子。

我们没有急着坐车，就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晚风卷着路边草木淡淡的香气，吹散晚饭过后残留的燥热。

两个人步伐放得很慢，影子时而靠近，时而又稍稍分开。我的手臂偶尔会不经意擦过他的胳膊，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心跳漏半拍，只能假装看向路旁的夜景。

“今天在书店，有没有找到合适的练习册？”他率先打破安静，声音被晚风揉得很柔和。

“嗯，挑了一本物理的，希望暑假可以多刷一点，开学不至于跟不上。”我低头踢着脚下细碎的石子，语气带着一点对高二学习的忐忑。

“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发给我。”他说得很平淡，却格外真诚，“不用不好意思。”

我侧过头看他，暮色落在他的侧脸，轮廓柔和。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之前总觉得物理很难，一大堆公式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因为有这么一句话，好像那些难题也没有那么令人畏惧了。

“谢谢你，总是麻烦你。”我轻声说道。

“不算麻烦。”他转头看向我，目光沉沉，“一起进步而已。”

路边路过一家小卖部，冰柜亮着冷白的灯光。他停下脚步：“要不要吃根冰棒？”

我点点头。

他买了两支，拆开包装递过来一支橘子味的，冰凉的触感传到指尖。冰棒淡淡的甜香漫开，夏夜的闷热被驱散不少。

我们继续往前走，嘴里含着冰棒，四周只有行人零星的说话声，还有远处车流微弱的轰鸣。

“马上就要升高二了，压力会不会很大？”他随口问起。

“会有点，听说高二的知识难度会往上跳一大截，我很担心物理继续掉队。”我如实说出心里的不安。

“慢慢来就好，不用逼自己一下子全部弄懂。”他慢慢说道，“遇到瓶颈很正常，一点点啃，总会有起色。”

我咬了一口冰棒，甜丝丝的凉意滑进喉咙。原来也有人看得见我藏在心底的焦虑，不只是看见试卷上的分数。

走着走着，马路边上的树沙沙摇晃，晚风吹起我的碎发，几缕发丝飘到脸颊边。他抬手，迟疑片刻，轻轻帮我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只是飞快擦过我的耳廓，温度短暂停留一瞬就移开。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冰棒都快要握不稳。耳尖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节拍，只能慌忙看向别处，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气氛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掠过树叶的声响。

他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轻轻咳嗽一声，继续向前走，只是这一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悄悄拉近了许多，两道影子紧紧挨在一起。

前方不远处，就是可以分开的十字路口。